这次的登山祈福结束得很快,用裴凝的话来说就是……匆匆忙忙兵荒马乱的,连山上新做的松粉豆糕祖母都没尝,那可是她素日里最爱吃的。
家里出事了?不能吧,有祖父和皇帝伯伯在呢。
裴凝想不明白,连在马车上都闲不住,靠着窗开始各种各样地设想,因为妙悟真的是太好奇了!
见她咬着大拇指发呆,钟渡纠结了半天,还是戳了她几下让她回神,因为她也真的好好奇!
谁让裴凝是当下她认识的人里最有可能知道这个的了。
刚才老太太面色不太好,她也没敢问。
钟渡沉吟了一会儿问:“你跟着祖母读的经多,那你知不知道‘某等次复忏悔,贪爱之罪。经中说言:“但为欲故,关在痴狱,没生死河,莫知能出。”众生为是五欲因缘,从昔以来,流转生死。’这一句,是哪一品经文里面的。”
她匆匆看过几眼,只能记住这么几句。她也知道,凭这么几句就要辨出来实在是难为人了。
果然,下一刻裴凝咂舌回想一番后摇了摇头。
家中人善礼佛拜观音,连兄长也是弱冠入仕后心愈发得诚了,他手上的那一串紫檀珠就是他特意寻来的。据说是官场血雨腥风,人身处其中无可奈何,念念佛去去业障。
可惜一家子人这么多年的耳濡目染,她的认知愣是依然太浅薄,没什么长进。
让她念几句“般若波罗蜜多”可以,要从经山文海里辨出是一部,属实是难为她了。
没帮上什么忙,而且小渡看起来还蛮想知道的,裴凝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道:“你也晓得的,我爱偷懒,被罚过来的那两次,我也都是直接睡上一晚然后回家来……着。”
钟渡只得怏怏作罢,“好吧,那我改日再找人问问。”
裴凝疑惑问:“诶,母亲和祖母就读过很多呀,魏妈妈也知道的,你刚刚和她们在一处,怎的没问问,不然一会儿到了家你再问一问,不要舍近求远啦。”
钟渡哪里敢。
她一个学生的妻子,打听裴凌抄的什么经算怎么回事儿,而且……她总感觉那经不太普通,老太太的反应也不寻常。
“不用了不用了,不值当为这一点小事惊动她们。”
她再三坚决拒绝,裴凝就越是想要帮忙想办法,苦恼思考片刻后,裴凝忽然右手握拳一锤左掌:“有了!”
钟渡:“什么?”
裴凝激动道:“下午的螃蟹宴顾维意也会来!”
钟渡疑惑问:“和她有什么关系?”没听说维意深谙此道呀。
裴凝啊呀一声:“为着乐安下降,顾家先前特地从姑苏聘来了十二个小尼姑,其中有个叫慧安的,与顾维意很是投缘,我一会儿叫人去传话,让顾维意把人带了来,你问她不就好了。”
那可是个小尼姑,什么经没听过,什么经没看过,肯定能辨出来!
要不是此刻在外面,裴凝恨不能仰天大笑,她可真是个人才!
钟渡没成想柳暗花明又一村,希望竟着落在顾维意身上,当即搂着裴凝的胳膊大夸特夸,“赶明儿我把雪团儿送去陪你两天。”
“三天!等等……还要你!”
“好!”
因着要请顾维意带人去,到城里后,钟渡与裴凝商量过一拍即合,索性脱离了队伍,直接到顾府去接人。
顾府的马房早就把顾维意出门的车马给备好了,钟渡她们一到,顾维意直接跑出来上了她们的马车,慧安则与侍女去后面乘了顾府的马车。
顾维意只知道让带上慧安,也不晓得裴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气儿都没喘匀就问:“带上慧安做什么,你兄长罚你读经了?”
没想到兄长残酷不仁的形象如此深入人心,裴凝讪讪笑,力求挽回一点点:“那……倒也没有。”
车外街道熙攘热闹,掩盖了她们的说笑声,顾维意却没再继续追问。
隔墙有耳四个字她还是懂得的。
到裴府后,马车直接经嘉禧堂旁边的东侧门入内,三人一进门,正碰上绿墨从院子里出来。
绿墨见着三个心急卸了披风的姑娘,笑着上前打招呼:“两位姑娘与安大奶奶回来了,老太太她们都去了荣寿堂了,还有怎的都脱了大衣裳,仔细着风。”
裴凝挽着另两人的手,诶一声问:“绿墨姐姐怎么知道祖母她们都去荣寿堂了。”
祖母她们不走这个门,绿墨又顾着嘉禧堂这边,怎么会打听到那边的事。
绿墨笑了笑解释:“是荣寿堂那边刚打发了人来叫大爷过去。”
裴凝:“哥哥回来了?这么快?”
绿墨将手里捧着的托盘一抬,示意她们看:“可不是,宫里的午宴散了,家里几位爷还有安大爷方才就回来了,可巧跟老太太正是前后脚。这不,官服都还没换,就让老太太给急匆匆叫走了,魏妈妈叫我再给大爷送身衣裳去,一会儿再吃咱们府上的席面。”
钟渡在一旁,忽而想起那几张经,心中有些不安,便看向裴凝道:“不知道老太太是不是有什么要事,不然你也跟着去看看吧。”
裴凝有些犹豫,因为祖母并没有叫她……好吧,万一兄长要挨揍怎么办,她还是大发慈悲拦一下吧。
“那好吧,我与绿墨一起去,小渡你和维意先去我那儿等我,我让莺歌儿带你们。”
钟渡点头:“好。”
等到了松风苑,莺歌儿去给她们煮茶,金荷几个也跟着去了,只留顾维意和慧安在。
钟渡又将在马车上问过裴凝的话重复了一遍,“请问这是出自哪一部?”
慧安是个胖乎乎的小尼姑,圆圆的脑袋肉乎乎的脸,瞧着就很是讨喜。
她先双手合十念了句号,接着道:“是《水忏》。”
钟渡也合十恭敬回问:“何解?”
“当初悟达国师十世高僧,一念慢心起,致使宿世冤业趁隙而入,生人面疮。幸得遇迦诺迦尊者以三昧法水洗疮,冤业即解。悟达国师由此述为忏摩,发露罪相,一一忏悔己身六根所生业障,即《慈悲三昧水忏》。”
所以,裴凌抄经是在忏悔己身罪业?
这样清朗温润的端正君子,竟会认为自己有罪,什么罪?
她面露迟疑不明,慧安学着师父一本正经道:“经中佛说有两种健儿:一者自不作罪,二者作已能悔,人身难得,三宝间烦恼障意、轻重诸罪,有惭愧者可名为人,奶奶何故不愿直面。”
“慧安。”顾维意出声叫住了她:“不许乱说。”
钟渡扯了嘴角笑着说,“无妨。”
然后又问:“莺歌儿,你能不能带我去藏书阁找几本书?”
裴家几位主子信佛,藏书楼里一定会存放这个。
另一边,裴凝跟着绿墨来到荣寿堂后,就见魏妈妈也站在廊下等。除她外,祖父身边的管事常爷爷,爹爹身边的平伯,娘亲的钱妈妈也都在穿堂候着。
其余人见着她都笑呵呵地打招呼,只有魏妈妈是祖母身边的老人了,又上了年纪,喜欢着一身深色衣衫,灰白头发也篦得紧紧的,不笑的时候瞧着有些严厉。
裴凝在她跟前儿像只小鹌鹑,眼睛嗖地瞄她一下就移开眼,然后故作镇定走到魏妈妈跟前:“魏妈妈,祖母可是在里面。”
魏妈妈轻轻点头,却没有让开门,“姑娘且等等。”
裴凝也不强求,带着绿墨到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一面悄悄竖了耳朵,看能不能偷听到一点点。
而屋子里只有四人,其余丫鬟婆子都清了出去。老太太与老太爷分坐上首,下面大老爷与大太太对坐在那两溜交椅上。
裴凌,则一身未换的朱红官衣,垂首敛目在地上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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