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渡答应了。
在从嘉禧堂回去的第二天。
她想过了,与谁成亲不是成。裴凌与沁芳表姐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能相敬如宾地过,她一定也能。
裴凝听她说完,难为咋咋呼呼的性子居然沉默了许久。
裴凝不明白,也不能理解,因为她自己就在这样的泥沼里不能自拔。她们家荣宠再盛,郑家也是侯府,郑家太太也很是难缠。所以她只能等,等长辈开口替她回绝。
可钟渡不一样,她完全可以继续挑选,直到最契合自己心意。
裴凝一脸担忧,钟渡却只是笑笑。
她很懒的,也很知难而退,纵然她向往情爱,但是如果再这样来一次,她也是不愿的。
而且说句心里话,她不觉得自己短时间内会忘掉裴凌,第一次总是深刻的,可是娘亲与赵妈妈会等她多久。
也如裴凌所说,错过了安桑榆,之后寻的人未必有他好呢。
去嘉禧堂传话的是金荷,钟渡要她务必转告裴凌:“若是安桑榆不愿,请他不要强求,也不要牵连他。”
他是个好人呢,也很老实憨厚,等中了榜说不得还有其他好姻缘。
半个时辰后金荷便回了,跟着她一起回来的还有绿墨。
钟渡一瞧绿墨就头痛,“他又有什么事?”
绿墨:“大爷说姑娘不必担忧。那日姑娘走后安公子便来了,言欲求娶钟姑娘,请他做主并帮忙说和呢。”
裴凝:“……啊?”
钟渡也懵掉了:“娶我?”
明明只见过几次面不是吗,话都没多说几句,她甚至还笑他的名字像木头。
“正是呢。”绿墨笑说:“具体我也不甚清楚,大爷只说姑娘别担心,既然两厢下都同意,其余事情他会让大太太老太太她们与江太太商议的。”
绿墨只是传话,说完后就告退了,留裴凝与钟渡面面相觑。
……
再次见到裴凌,已经是半月以后的事了。
梨香院与嘉禧堂隔得那样远,裴凌每日上朝公务,如果不是刻意,他们几乎是见不到面的。
以前都是钟渡主动,现在钟安两家议着亲,她已经不方便再时时去找他。
再说……也没有那个必要。
先前安家求亲的消息没几日大太太就告知了锦娘,钟渡写了信,也使金荷回去将来龙去脉都讲清了。
做亲对象骤然换了一个人,锦娘直到乘马车来裴府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不止锦娘,大太太与老太太亦是。
天知道那日裴凌忽然来见,言安家只有寡母在堂,他身为老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安桑榆的亲事还望家里帮忙时,老太太与大太太还有几分欣慰。
谁知待老太太笑呵呵地问及女方是谁,裴凌默了几息后才道:“是钟渡。”
今日是裴家二爷裴漳携妻儿仆从回家的日子,白日里裴凌他们不在家,夜里回来后大家才一起聚在荣寿堂吃团圆饭,裴凝见钟渡整日里闷着,便也把她给拉去了。
出门前,钟渡就做好了会见到裴凌准备,决定到时候就一直低着头。
尴尬是一回事,最主要她怕自己会怨气横生,或者想哭。
等真到了荣寿堂,余光扫到正在听老太爷讲话的裴凌,钟渡就什么都忘了,眼神不自觉地幽幽落去他身上。
既怨又恼,还有些无奈与担心。
听说那日他说完钟渡两个字后,老太太莫名举了拐杖打了他一下。老太太年迈力气不会太大,那一下却是发了狠的,打完后还将他撵去了青稷山山腰的那处观音殿去抄经。
刚听钱妈妈说的时候,她还有些解气,不过这许多日了,也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
那眼神突如其来,如有实质,裴凌立时发觉,却没有去寻主人是谁,因为可以猜到。
她如今安静了许多,在祖母她们面前话也少了,只偶尔附和着说一句。
老太太与大太太见了钟渡也有些尴尬,难免小心翼翼。
自家孩子那样的德性,她们外人旁观都难受,何况本人呢。而且那日锦娘一无所知困惑着来,好几人心照不宣地面面相觑时才更尴尬。
尤其大太太,当初还真以为钟渡能做自己儿媳,半路八字只画了一撇时候还跟老太太打趣过。
哪里知道她这儿子怕是要找个天仙,转头就打了她的脸。
素日温容貌恭的夫人,见了钟渡成了十二分的客气,外加几分歉疚。
她与老太太不好意思看钟渡,索性去逗弄裴漳媳妇儿元氏怀里的淮哥儿。
淮哥儿三岁,也已经在河东周氏的家学中启了蒙,眼下小家伙听了娘亲的话,正摇头晃脑地给祖母和曾祖母背诗。
没了人注意,钟渡也松了一口气,起身去稍远的位置坐了,透过洞开的窗,正可以看外面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映海棠花瘦,夜风吹落一地花泥。
她是坐在一张黄花梨木的贵妃榻上的,旁边还散着几张丫鬟服侍时坐的杌凳。
正发着呆,忽然一侧有身影落座,绫罗摩擦环佩碰撞的簌簌声中,还有一股被温润醇厚夹裹的松香。
他们之间隔着一人身的距离。
钟渡没有回头。
“桑榆说……他在上巳日见你,你大胆、善良、灵秀,又不失娴静雅致,他对你一见如故很是亲切,所以求我做主,替他聘你。”
“我只见过他两次,他……好吗?”
“好。为人宽厚温良,家世也简单,读了许多年的书,此次下场问题不大,他是我学生,日后我也会多照应。”
“你能担保吗?”
“……我能,他有任何对不住你,你直接来寻我,无论何时,我都替你做主。”
“好。”
钟渡没什么力气,背有些弯,还是忍不住扭脸去看他。
他却是坐得笔直的,肩宽而背阔,依旧稳重似那青稷山,只轻抬下巴,也看着窗外明月。
过了十五了,月亮又开始残缺了。
她嗓子发酸有些哽咽,不过很好地掩盖住了,说:“我信你。”
裴凌双手自然端放在大腿上,没有一丝动作,只在无人看到的地方,衣袖下的手缓缓收拢,握紧那条光秃秃的珠串。
他眸中有漫天星子闪烁,道:“后日桑榆下场,你可以先不要走,等他考完我再安排你们见面,你若有什么事都可以再当面问他。”
钟渡想到收拾了一半的东西,答应了:“好。”
与安桑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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