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金丝楠木轮椅做工精巧,华贵异常,这是三年前皇帝命能工巧匠打造的。它替代了季清和的双腿,成为她日常出行的工具。
而在更早之前,季清和所坐的轮椅,是季安澜查遍工匠古籍,为她亲手制作的。只是当时的她年纪尚小,身形也不大,等她长大之后,便用不了了。
世人皆知,二皇女季清和并非天生有疾,她的腿是七年前,也就是她十岁时不慎摔断的。但外界的人只知道是二皇女幼时因下人照看不周,落了腿疾,却不知道这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是季清和的父君,也就是前凤君,亲手将她推下了台阶。
这位前凤君是在皇帝登基两年后入的宫,他的父亲时任丞相之位,乃是前朝旧臣,在朝中很有威望。而他入宫后,也与皇帝恩爱了几载,生下了二皇女。但没过多久,他的父亲便被皇帝以谋逆的罪名夺了乌纱帽,满门抄斩。
彼时的凤君求到皇帝面前,却只等来了将他打入冷宫的旨意。一朝从美梦中苏醒,他对皇帝恨到了极点,而流着皇帝血脉的季清和则成了他宣泄的对象。
皇帝在登基后的十数年的时间里,一心扑在前朝,忙于政务,疏于后宫。
季安澜第一次见到五岁季清和时,对她的印象就是怯懦、寡言,也很会察言观色,完全不像是金尊玉贵养大的皇女。
给她一颗糖,她就会两只手捏住衣角,微微低着头笑眯眯地道谢。所以在后来看见季清和身上的伤痕时,她虽感到震惊,却又似在意料之中。
季清和说,这是她父君在和她玩游戏,她的父君很可怜,让季安澜不要告诉母皇,季安澜答应了。
然而在季清和十岁那年,季安澜亲眼目睹了前凤君把她从冷宫里数人高的阶梯推了下去。小小的女孩软软地躺在冰冷的地上,鲜血从她的身体涌出,比一旁朱红色的宫柱颜色还要深。
季安澜吓坏了,推她的男人似乎也吓坏了,他站在楼上一动不动,忽而又狂乱大笑。季安澜派了身边的下人去叫御医,她奔到了季清和的身边,想安抚她,却触及她的眼神,像是怨恨,又似是痛快,叫人无法轻易分辨。
最终,季清和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永远的残疾。皇帝听闻后,派人将她接到了自己身边,将前凤君禁足冷宫,令他终身不得出。后来没过多久,前凤君便因病而亡。季清和伤好后,也坐上了季安澜为她制作的轮椅。
之后她们分隔两地的几年,季清和会每个月给她写信,和她讲述自己读书的情况,或是得到的赏赐、遇到的趣事。即便多年后再遇,见到彼此的脸,她们又像是从未分开过一样。
“姐姐,你有听到吗?”
季安澜耳边响起柔和的嗓音,季清和正坐在床榻边目光盈盈地看着她。
“我要和小时候一样,睡在里面。”
之前做她的伴读时,小姑娘虽然胆小,但是很单纯,季安澜待她好几分,她便一直粘着人,还想与她一起睡觉。季安澜为此特地请示了皇帝,得到首肯后,才放她留宿。她又是个没安全感的小孩,睡觉一定要睡在里面,如今看来,倒是一点没变。
季安澜低下眼,摸了摸她的头:“自然可以。”
她等季清和安顿好,才吹灭了灯,翻身上塌。
窗外的树影落在殿内的地上,偶尔被风吹动,犹似鬼魅。
季清和靠近季安澜,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嗅到了皂角的清香。她听着身旁之人的呼吸声,心跳也跟着沉稳下来。
“姐姐。”
“嗯?”
季清和头贴近了几分,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
“母皇前段时间说,想让我早日择婿成婚,好有个人来照顾我。”
季安澜微微侧头,认真倾听。
“姐姐,是不是因为我的腿,所以母皇觉得我是个什么都干不了的废人?”
话到最后,她的嗓音带了些颤。
季安澜拉住被衾中她的手,有些冰凉。
“清和,陛下从没有看轻过你。若是她真的瞧不上你,为何自你十岁后,就将你带在身边培养,还频繁让你接触政务?她并不昏庸,一直知晓你的聪慧,也是心疼你,所以才想要有个人陪在你身边。”
季安澜感觉胸口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露出一张瓷净的脸和一双水润的眼睛。
“但是这么多年,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也并没有出什么差错。为什么现在却要让一个陌生的男子来照顾我,让我依靠他呢?”
与季安澜曾经的设想不同,她一直以为摔断了腿,季清和会回到小时候的样子,自卑、怯懦,或者是变得暴躁、乖张。
但事实是,她从未哭闹过,甚至连负面的情绪发泄都没有,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接受,顺从地喝药、养伤。而季安澜唯一能看到的变化,却是她比从前话多了,也更爱笑了。
“清和,你这些年过得很苦吧。”
这句意想不到的话,让季清和愣了愣,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然后又展开,反握了季安澜。
“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弯了弯眼,“若是姐姐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更好了。”
季安澜另一只手覆盖住了两人相握的手,又听她问道:“今晚虽是庆功宴,母皇却让大臣们带上了自己的小辈,应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姐姐,你可有相中的?”
季安澜有些无奈,她点了点季清和的鼻尖:“你怎么还操心起我来了。”
“我看见宴席上有好多男子都想往你跟前凑,但是他们都配不上你。你要娶的,定当是天底下顶顶好的男子,要长相好、家世好、武功好、才情好,还要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但目前看来,没有一个符合要求。”
季安澜忍俊不禁,轻笑了几声:“你这样的要求,人间怕是找不到了,难道要给我找天上的仙君吗?”
“怎么找不到?”季清和握紧了手,“你不就是这样的吗?”
在她眼里,季安澜就是这样顶顶好的人,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瑕疵,是上天精雕玉琢的结晶。
闻言,季安澜却渐渐收敛了笑容,她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暂时还没有考虑这些。清和,早点睡吧,明天我要带你见一个人。”
季清和见她失了兴致,没有追问,也不再多话,将头靠在她的肩颈,闭上了眼睛。
黑夜中,树影拉长。
有人的呼吸逐渐匀长,也有人彻夜难眠,看了一整晚的月光。
*
熙熙攘攘的街上,行人匆匆。
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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