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宛儿问他还记不记得昨夜永安楼里她跟他说的话。
陈聪苦笑,当然记得,哪能不记得?
昨夜在永安楼里,甘宛儿先被卫青拿出的血书婚约惊得瞠目结舌,又被他当众的求婚吓得目瞪口呆,随后她本人又用了一个雷霆一般的现代词汇把吓到她的俩人给击退。
她说:“婚姻神圣,不能随随便便就把婚给结了。只有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才能把日子长长久久过下去,咱们仨都还不熟,不妨各自给各自一个‘恋爱’冷静期……”
“恋爱……什么期?”卫青在旁边蹙眉,显然没听懂这个陌生的词汇。
“就是专门给准备相恋的人设置一个时间,比如说一年半载的,在这个时间里,大家真心诚意地往来互动,看看互相是否适合正式开展一段恋情,进一步交往,看是否适合结婚,就像民法典里面设置的‘离婚冷静期’一样……”
“民法典?离婚冷静期?”陈聪来自2004年,当时全国都没有一部法律能够称为法典的,他还记得新闻里曾经说过,立法机关审议民法草案时,认为条件尚未成熟,因此暂时将法典编纂工作搁置。新闻播报的时候,他正在食堂跟一个法学院教授在食堂吃饭,那位法学教授坐在他对面,满脸忧愁地说:“看来未来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有条件出台民法典。”
陈聪不是不理解离婚冷静期,按照甘宛儿刚才对结婚冷静期作出的解释,离婚冷静期当然就是说给两个准备离婚的人设置一定的时间,让双方都冷静冷静,过了这段时间再看俩人是否还要继续离婚,他想的是:“她说了民法典的条文,那她不是跟我一个年代的人?她是从更远的未来穿越来的?怪不得她之前说《我的地盘》是一首老歌。”
他当时很想直接问清楚她究竟是从什么年代穿越来的,他好奇得一个晚上都睡不着。
现在看到她,他又想问了,于是,他嘴巴服从脑子的安排,问:“甘宛儿,用公元纪年,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公元?”甘宛儿显然又瞠目结舌了,她与陈聪四目相对,她的眼睛里明显带着惊讶,但这份惊讶转瞬即逝,很快被她掩藏起来,她只答了四个数字:“2004。”
两人用目光交换了很多旁人看不懂的信息。
霍去病在旁看看陈聪,又看看甘宛儿,少年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层他说不理解的东西,便皱着眉问:“师父,小叔叔,你俩在打什么哑谜?”
“没什么,”甘宛儿收回目光,将手中的帛锦草图递给霍去病,笑着说,“上次你让我画一份精细的西域地图给你,拿着吧,这可是花了我好多功夫才画出来的,你拿回去可要好好看。”
甘宛儿又转向卫青,郑而重之地行了一礼:“卫将军,昨夜您说与家父定了婚约,此事我须得等父亲归来再作定夺,在此之前,还请将军莫要再当众提起,将军功业初立,朝野瞩目,也需爱惜名声,莫因儿女私事误了将军。”
卫青看着她坦荡从容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欣赏之色,也拱手回了一礼:“甘娘子所言甚是,是某唐突了,某会耐心等候令尊归来。”
他说着,视线又忽然转向陈聪,像是要说给陈聪听似的:“某的确欣赏甘娘子的才具胸怀,甘娘子说的恋爱冷静期半年的时间,某也是愿意等的。”
陈聪看他那表情,好似在说:“你呢,陈聪。”
陈聪假装看不懂,站在一旁没说话。
大家都道他没心没肺,其实陈聪此时心里有些抓狂,有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反复横跳:“天啊,甘宛儿她是2004年出生的!也就是她是从2026年来的!2004年我26岁了!她才出生!那我岂不是跟她爸一个岁数!OMG!她不会因为我的辈分嫌弃我吧?!”
霍去病感觉到,三人的关系在一瞬间又陷入了尴尬,他下意识地想要逃:“师父,时间不早了,你答应给我授课的,快跟我去书房!”
“好的。”甘宛儿何尝不想早点逃离这微妙的三角关系,她如释重负地跟卫青、陈聪道别,带着霍去病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陈聪和卫青两人。
北风从廊下穿过,卷起几片枯叶。
卫青先开了口:“小叔子与甘娘子,似乎颇有默契。”
陈聪目光追着甘宛儿方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子拐角,但仿佛还能看见她头上那颗青玉珠子晃动闪出的弧光。
“卫将军,”他没有回答卫青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干的话,“你说,甘宛儿若在史书上留下名字,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卫青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某觉得,像她这样的女子,应当不会被埋没在无名之中。”
他将目光移向陈聪,意味深长地问他,“小叔子以为呢?”
陈聪转过头来,迎上卫青的目光。
两个男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一个藏于暗处的探子,在那一刻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
“我也认为,”陈聪笑道,“她会是那种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
卫青点了点头,两个情敌,在此时达成了共识。
他朝陈聪拱了拱手,转身也走了,身着半旧戎装的大将军,不带随从,没有架子,自己一个人,消失在冬日灰白的街景里。
院子里终于只剩陈聪一个人了。
“二零零四年……”他低声重复了这个年份,这个他穿越前所在的年份,这个甘宛儿出生的年份。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他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唉。”
只剩陈聪一个人的时候,他感觉院子里格外有种北风萧萧的意思,特凄凉。
他仰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看了很久,久到脖子都有些发酸了,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抬脚往偏院书房走。穿过那道月洞门的时候,他看到书房门缝竟然透出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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