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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心跳倒计时

小说:

深渊回响

作者:

髙原

分类:

现代言情

黑暗。漫长、粘稠、没有尽头的黑暗。

像沉在冰冷的海底,意识漂浮在虚无和混沌的交界处。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感,只有一种缓慢下沉的、永恒的疲惫。

然后,一点微弱的搏动,在黑暗深处响起。

噗通。

很轻,很慢,像遥远的心跳。

噗通。噗通。

搏动渐渐清晰,带着一种熟悉的、冰冷的节律。是那枚引魂针,是魂力核心那团沉甸甸的污染肿块,是胸口那个暗淡却顽固的标记,共同构成的、属于陈默的、混乱的心跳。

意识被这搏动拉扯,从黑暗的海底,一点点往上浮。

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的暗红,像透过血污的玻璃看东西。然后,暗红褪去,变成幽都永恒的、昏暗的、齿轮转动般的“天空”。视线是倾斜的,只能看见头顶低矮的、由废弃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屋顶”,和缝隙里漏下来的、熔炉方向永不熄灭的红光。

陈默眨了眨眼,或者说,试图眨眼。魂体很沉重,像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幻痛。魂力枯竭,那点微弱的幽蓝火苗几乎熄灭了,只剩下污染肿块散发出的、暗沉阴冷的光,维持着魂体不散。

他还活着。

后门激活失败了,不,是成功了但又失败了。他感知到了源头,但也引来了对方的“注视”,差点被反向侵入。最后是靠污染肿块狂暴的反扑,和对方硬拼了一记,两败俱伤,才切断了连接。

后门结构受损,陷入更深沉的休眠。污染肿块耗尽力量,暂时蛰伏。他自己魂力枯竭,魂体濒临崩溃。

代价惨重。

但……值得吗?

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最后那一刻,在污染洪流扑向那股冰冷注视的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属于“自己”的力量。不是幽蓝魂力的纯净,也不是污染肿块的混乱,是某种更原始、更蛮横的、像野兽一样的“生存本能”。

是污染在保护他?不,污染没有意识。是污染把他当成了“巢穴”,在“巢穴”受到威胁时,本能地反击。

很讽刺。他最大的威胁,在关键时刻,反而成了他最后的盾牌。

这算不算一种……畸形的共生?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活下来了。而且,他记住了那个“源头”的魂力特征。冰冷,强大,充满恶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像一条藏在阴影里的毒蛇,盘踞在某个遥远的、未知的地方,冷冷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下一次心跳停止,等待着……“邀请”。

他不会去。

至少,在拥有足够力量自保、甚至反击之前,他不会去。

那么,下次心跳停止,他该去哪?谢必安那里?还是……

他想起瘸子刘的警告。谢必安不可全信。幽都内部可能有内鬼,甚至谢必安本人,也可能在利用他。回去,可能是自投罗网。

可不回去,他能去哪?现实世界?□□,疤脸,归墟的爪牙,甚至可能还有幽都的“眼睛”,都在那边等着他。他现在的状态,回去就是送死。

留在幽都的荒野?以他现在的魂力,随便一只低等幽都生物,甚至一阵稍强的魂力乱流,都能让他彻底消散。

无路可走。

不,还有一条路。

自己开辟一条路。

在下次心跳停止前,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绝对隐蔽的地方,自己度过穿梭,自己恢复,自己……变强。

哪里是绝对安全的?

陈默的脑子缓慢转动,像生锈的齿轮。疼痛,疲惫,混乱,让思考变得极其困难。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安全……隐蔽……不受干扰……

他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裂缝附近,那个被他炸过的水晶簇周围。那里因为裂缝的异常活跃和之前的战斗,魂力场极其混乱,充满了各种污染和干扰,正常的巡逻队和探测器都会避开那里。而且,裂缝本身的存在,会吸收和扭曲大部分魂力信号,包括“追魂印”的波动。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但裂缝那里,有那个“东西”的注视,有归墟活动的痕迹,有不可预知的危险。

回去,是赌命。赌那个“东西”还没恢复,赌归墟的人暂时不会再去,赌裂缝的混乱能掩护他。

不回去,是等死。

陈默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总是没得选。总是要在更糟和更更糟之间,选一个。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恢复魂力。虽然幽蓝魂力几乎耗尽,但魂力本身是会自然缓慢恢复的,就像体力。他需要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然后,在下次心跳停止前,赶到裂缝附近,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躲起来。

很艰难。每一次魂力循环,都像在满是玻璃渣的管道里推动水流,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污染肿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着魂力核心,阻碍着循环。胸口的标记也在隐隐作痛,提醒他时间不多了。

但他没停。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像滴水穿石。

时间在痛苦的恢复中缓慢流逝。幽都的“天空”没有变化,只有远处熔炉的红光,永恒地照耀着,像一只冷漠的、永不闭合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感到魂力恢复了一点点,大概相当于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很微弱,但足够他勉强站起来,缓慢移动了。

他扶着冰冷的金属板,挣扎着站起来,腿在抖。他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方向,然后,朝着记忆里裂缝的大致方位,踉跄着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魂体的裂痕在移动中带来持续的、细密的疼痛。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穿过堆满垃圾的街道,绕过那些在阴影里蠕动的、不怀好意的目光,避开偶尔经过的、发出噪音的自动运输舱。他走得很慢,很小心,尽量不引起任何注意。

路上,他遇到了一只低等的“食腐兽”,像野狗一样大,浑身长满骨刺,正在啃食一具半机械化的魂体残骸。食腐兽发现了他,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盯着他,鼻子耸动,似乎在评估他的“可口程度”。陈默停下脚步,和它对视,魂力在掌心艰难地凝聚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幽蓝光芒。

食腐兽盯着那点光芒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陈默布满裂痕、散发着虚弱和混乱气息的魂体,似乎觉得这块“肉”不太好吃,还可能硌牙,低吼了一声,叼起一块残骸,转身跑进了阴影里。

陈默松了口气,继续前进。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那片熟悉的、暗灰色像凝固岩浆的广场地面。裂缝所在的广场。

和他离开时比,广场更加破败。地面龟裂的纹路更多、更深,裂缝里透出的暗红光芒更加刺眼,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和硫磺味浓得几乎化不开。广场中央,那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色水晶簇依然矗立,但表面布满了更多、更深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崩塌,露出内部暗红色的、像凝固血肉一样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空气里的魂力乱流更加狂暴,像无数道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周围的一切。陈默能感觉到,那股庞大的、冰冷的、来自裂缝深处的“注视”,依然存在,但似乎更加……虚弱?或者,更加“专注”于裂缝本身,对外界的关注减弱了。

这是个好消息。

他贴着广场边缘的墙壁,小心翼翼地移动,寻找着合适的藏身之处。最终,他在一处水晶簇崩塌形成的、向内凹陷的、大概能容纳一个人的“坑洞”前停下。

坑洞不深,大概两米,底部是破碎的水晶碎块和暗红色的、半凝固的粘液。位置很好,背靠水晶簇,三面有遮挡,只有一面开口对着广场,但开口很小,还被几块崩落的大水晶半掩着,很隐蔽。而且,这里离裂缝的核心足够远,魂力乱流相对较弱,但又处在裂缝魂力场的覆盖范围内,能干扰大部分外部探测。

就是这儿了。

陈默爬进坑洞,找了个相对平整的角落,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晶壁坐下。坑洞里的空气更加浑浊,那股甜腻的腐臭味几乎令人窒息,但魂力乱流的强度确实低了一些。

他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最后的恢复,也等待着。

等待下一次心跳停止。

等待强制穿梭。

等待未知的命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体内的魂力在缓慢恢复,虽然速度慢得令人绝望。胸口的标记在持续地、稳定地散发着灼热感,像倒计时的秒针,滴答,滴答,提醒他终点正在逼近。

他试图进入深度冥想,加速魂力恢复,但做不到。紧张,恐惧,疼痛,还有对未知的担忧,像无数只手,抓挠着他的意识,让他无法平静。

他只能等。

在黑暗、冰冷、充满恶臭的坑洞里,一个人,等待着心跳的终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感觉到,心跳的节奏,开始变了。

不是变快,也不是变慢,是……变得不稳定。

砰——咚。砰——咚。

一下强,一下弱。中间的间隔忽长忽短。胸口那枚引魂针在剧烈搏动,魂力深处的污染肿块也开始不安地蠕动。胸口的标记,灼热感猛地增强,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灵魂深处。

来了。

强制穿梭的前兆。

陈默深吸一口气——如果魂体有呼吸的话——将最后一点恢复的魂力,全部集中到胸口,护住魂力核心,也护住那个受损的后门结构。他不知道穿梭的过程会发生什么,尤其是在他魂力枯竭、魂体濒临崩溃、还带着一个不稳定的污染肿块和一个被激活过的破损后门的情况下。

他只能尽力。

心跳越来越乱,越来越慢。

砰…………咚…………

间隔长得让人窒息。

视野开始模糊,边缘泛起雪花点,像老式电视失去信号。耳朵里的嗡鸣声变成了尖锐的、越来越高亢的嘶鸣,几乎要刺穿意识。身体的感觉在迅速消失,像沉入冰冷的水底,离水面越来越远。

最后一下心跳,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然后,寂静。

漫长的、绝对的寂静。

像上一次一样,没有坠落,没有声音,没有过程。只是眨了一下眼。

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上一次穿梭,是顺滑的,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虽然惊慌,但过程稳定。而这一次,是……颠簸的,破碎的,像一块玻璃被粗暴地扔过一堆碎石。

陈默“醒来”的瞬间,感到自己不是在“飘浮”,是在“翻滚”。魂体像一团被狂风撕扯的破布,在混乱的、狂暴的魂力乱流中失控地打转。视野里全是疯狂闪烁、扭曲的色块和光带,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一片令人作呕的、高速旋转的混沌。

穿梭出错了!

不是因为落点,是因为他自身状态太差,魂力太弱,魂体太不稳定,无法承受穿梭时的空间撕扯和魂力震荡!他被卡在了“通道”里,像卡在生锈齿轮里的碎屑,被狂暴的力量反复碾压、撕扯!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比污染反噬,比后门冲突,比魂力枯竭,加起来还要痛一百倍!像整个灵魂被扔进了粉碎机,每一寸都在被磨碎,被撕裂,被重组,然后再被磨碎!

他想惨叫,但发不出声音。想挣扎,但动不了。只能像个破布娃娃,在狂暴的乱流中无助地翻滚,感受着魂体一点点崩解,意识一点点涣散。

要死了。

这次真的要死了。

死在穿梭的通道里,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中,连尸体都不会留下,连一点痕迹都不会有。像从来没存在过。

不。

不能死。

他还有事没做。仇没报,真相没查清,父母留下的“钥匙”和“锁”没弄明白。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得这么无声无息,这么……毫无价值。

“活下去……”

他听见一个声音,在意识深处嘶吼。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也许是他的,也许是父亲的,也许是母亲的,也许……只是求生本能最后的呐喊。

“活下去!!!”

他用尽最后一点意识,将所有的力量——残存的幽蓝魂力,蛰伏的污染肿块,破损的后门结构,甚至胸口那个灼热的标记——全部引爆!不是攻击,是“稳定”!用他自身混乱、但强大的魂力波动,强行对抗外界的狂暴乱流,试图在自身周围,形成一个短暂、脆弱、但确实存在的“稳定区”!

像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用破烂的木板搭一个随时会散架的小筏子。

很疯狂,很愚蠢,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但他做了。

轰——!

无声的爆炸在他魂体内部炸开。幽蓝、暗红、暗金、标记的猩红,各种光芒混杂在一起,从他魂体表面的每一道裂痕中迸射出来,形成一个极其不稳定的、不断闪烁、随时可能崩溃的光茧,将他勉强包裹在内。

外界的狂暴乱流狠狠撞在光茧上,光茧剧烈震荡,表面炸开无数道新的裂痕,光芒迅速暗淡。但乱流的冲击,也确实被削弱了一丝,被“推开”了一丝。

就这一丝,给了陈默喘息的机会。

他抓住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稳定”,集中全部意志,想象着“坠落”!不是被动地被乱流抛掷,是主动地、朝着某个“方向”“沉”下去!

他不知道那个方向是什么,是幽都,是现实,还是别的什么地方。他只知道,他必须离开这个通道,必须“落地”,否则光茧一破,他瞬间就会魂飞魄散。

沉下去!沉下去!像石头沉入水底,像流星坠向大地!

光茧在乱流中艰难地、歪歪扭扭地,朝着某个无法定义的方向,开始“坠落”。

速度很慢,很不稳定,像喝醉了的鸟。光茧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光芒越来越暗。陈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消耗,光茧随时会彻底破碎。

坚持。再坚持一秒。再坚持……

就在光茧即将彻底熄灭、破碎的前一瞬,他感觉到,周围狂暴的乱流,突然……减弱了。

不是消失,是变得“温和”了一些,从狂暴的海啸,变成了湍急的河流。而且,有了“方向感”。乱流在朝着某个“下方”流动,带着他,一起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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