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马场寂静无声，风声细碎，马儿行走的踢踏声清晰可闻。
草叶擦过马蹄，柯钰起初的恐惧慌乱，在陆昭然的耐心指导下，一点点消散。
她慢慢学会了放松重心，从僵硬、摇摇欲坠的小白，到现在能稳稳坐在马背上，从容淡定。
进步极快。
柯钰坐在马背上，身形高挑清瘦，微微垂眸便能看见身旁陆昭然低头专注的眉眼。
月光落在他纤长浓密的睫羽上，投下浅浅阴影，清艳冷冽的眉眼柔和许多。
她鼻尖始终萦绕着身边人身上的那股清冽冷香，似寒梅覆雪，雨后青松，柯钰的思绪渐渐飘远。
虽然不敢肯定这位的三观人品，但五官倒是绝顶的优秀。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啊对，顶级建模怪。
长得真好看啊，若青陆是世家小姐，肯定会得一个京城第一美人的封号……
不对，不是世家小姐怎么就不能是京城第一美人了？她回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类似的排行榜，没有了她就自己设一个，青陆一定得是榜首！
正当柯钰整个人松懈下来，思想跑毛时，身侧的陆昭然忽然轻声开口。
漫不经心般随口一问：“殿下从前从不练骑射，为何偏偏落水醒来后，夜夜苦学？”
声音轻飘飘地落在风里，却锋利如刃般猛刺入柯钰心中。
柯钰猛然回神，心头砰砰直跳，瞬间警觉拉满。
为何落水醒来，便彻底变了一个人？这人是想问这个吧！
冰湖落水，是她一切变化的开端。
所有反常、所有异样全都始于那一场落水。
没想到，知絮久安都没察觉到的，她的细微变化，陆昭然竟注意到了。
她明明装的很好啊。
不过，为何敢肯定她是从落水后才发生改变的？毕竟这人跟了她才没几天吧。
就因为她学习骑射，是个笨拙懵懂的初学者？还是因为这人在进宫前就一直都盯着自己，就等自己露出破绽？
这是她来到这里，最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
稍有不慎，便是神魂有异、妖异失常的滔天恶名。这可比女扮男装假扮太子严重多了，后者她还能跑路，前者那是真的要被活活烧死。
晚风骤停，草场瞬间安静，马也因为柯钰的无意间双腿施力顿在原地。
马背上的柯钰敛去所有松弛，眼底的平和褪去，只剩冷静戒备。
她垂眸看向身侧的人，面色依旧淡然无波，心底飞速盘算着说辞。
辩解太苍白了，沉默太心虚，搪塞又太刻意，面对心思缜密、观察力更是恐怖的陆昭然，她的任何表情和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
几秒钟寂静的内心博弈过去，陆昭然一直默默观察着柯钰的表情。
不管了，先演再说！
她缓缓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缰绳，面上所有戒备和锋芒褪去，反倒透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茫然和后怕。
声音轻缓，带着恰到好处的恍惚和怅然：“你以为孤是刻意转变？”
先试探一下这人什么态度。
不等陆昭然开口，她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真实又易碎。
“冰湖刺骨寒水，濒死一瞬，孤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醒来以后，脑子里浑浑噩噩，从前很多糊涂执念反倒一下子通透了。死过一次，才忽然明白，身为储君，庸碌软弱任人拿捏，最终只会害死自己。”
理由通顺，情绪饱满，仿佛她真的在冰湖中苦苦挣扎，顿悟了人生意义。
你妹的，都这样了你还能怀疑我？
信不信我哭给你看？！
月色落在少年清俊的眉眼上，漾开一层细碎的柔光，眼底的怅然与想开后的坚定澄澈透亮。
太子将他的境遇与自我感悟摊在眼前，坦荡的让人无从质疑。
一旁的陆昭然抬眸望她，眉眼温顺无害，还带着一份不忍与揪心，眼底却藏着沉沉的探究与笃定。
他要一个答案。
但显然这个答案让他并不满意，反倒让他的疑虑愈发深重。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顿悟之人常有，可顿悟的这般彻底，这般通透，这般脱胎换骨，实属罕见。
他也是差点死过一回的人，但常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心性、格局、谈吐乃至学习习惯，尽数颠覆从前，不但与以前不像，甚至有些不像这深宫里养出来的人。
陆昭然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温柔笑意不变，心底思绪几番轮转。
且暂信他所说。
破绽，以后还有机会找。
他唇角扬起更温柔的弧度，收敛眸中的试探，化作体恤和心疼，仰头轻声道：“原来殿下夜里苦练是这般心思，殿下您受苦了。”
姿态端的那叫一个温顺至极，全然一副深信且愧疚的模样。
可下一秒，他微微倾身，再度拉近两人的距离，气息轻轻拂过她腿上的布料，理了理柯钰微乱的衣摆，语气带着几分缱绻暧昧的低哑：
“殿下既已醒悟，想要自强立足，那往后的练习，奴婢都陪着殿下，殿下无人可依，奴婢便做殿下最忠心的依靠。”
柯钰：？？？
我靠，这也行。
喂喂喂！谁要你陪了啊，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缠上了！
现在她收回刚刚的话重新演可以吗？！啊啊，怎么感觉她说什么都有一套话术等着她呢！
柯钰扯了扯嘴角，咬牙应下：“好啊。”
陆昭然仰头看她，双眼弯起温柔柔情的弧度，轻声提议，“殿下这几圈下来，进步已经十分快了，可还是不能独自跑马，若是信得过奴婢，奴婢陪你同骑一段。”
信不过信不过！
柯钰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慢慢熟悉就好，不着急哈哈哈。”
开玩笑，这要是跟她同骑一匹，这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动手动脚撩拨她呢，铁血女子也会有扛不住的时候的，不行不行！
看着眼前少年大惊失色，绯色漫上耳尖的羞恼模样，陆昭然笑意越发深，装作出一副失落的样子，轻声道：“是奴婢逾距了。”
柯钰无语，她感觉她现在额角青筋已经突突跳了，她真的很想大吼一句你装啥啊！
但是她得谨记她还不能ooc……算了算了。
几日后，扶摇书院正式开课。
出发前夕。
“太子殿下，二公主有请，邀您移步霁月宫小坐。”
柯晏身穿素净的浅鹅黄宫裙，坐在廊下软榻上，手中捏着茶匙，轻轻搅着壶中茶叶，神色温婉恬静。
听见脚步声，她抬眸看来，莞莞一笑，眉眼柔和。
“钰儿你来了，过来坐。”
“姐。”柯钰依言上前，在她身侧矮榻落座。
柯晏抬手，宫人们上前奉上点心，躬身退远，留下空间供二人独处闲谈。
柯晏放下书卷，看着柯钰这个啃一口那个尝一嘴的小孩模样，不由捂嘴轻笑。
“你慢点吃，都是你的。”她抬手倒了杯清茶递在柯钰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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