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然轻轻拍了拍怀中“摇摇欲坠”的太子，抬眸看向盛怒的江松亭，眉眼平淡无波，话语中却是实实在在的护短之意：
“方才诸位都是亲眼所见，世子抬手推搡了殿下，殿下身形不稳险些摔倒在地。世子身为宁国公嫡子，当众对储君动粗后，抵赖不认便罢了，还要恶语相向？”
江松亭被她一席话说得语塞，怒火烧的更旺了，双目圆瞪，抬手一指就要连带着陆昭然一起骂。
视线不经意扫过众人时，原本静静围观的人群，都纷纷下意识往后撤了几步，眼底皆是不赞同。
这么多人看着呢，当众推了人，且不说被推倒的是不是太子，就算只是个普通婴孩，事后拒不认错就算了，反倒抵赖辱骂，属实是让人不敢苟同。
江松亭整个人气的快要神志不清，他现在恨不得连这个目中无人胆大包天的婢女一起炸死。
气死他了啊！
谁懂被栽赃陷害，还无从辩解的苦？
太憋屈了。
柯钰这个该死的阴贼！
从前只当他懦弱无能，是个难当大任的草包废柴，可从不曾想过这柯钰还能这般阴险！
突然靠他那么近，挑衅的对他眨眼睛，他以为是柯钰皮痒了欠骂，没想到是为了套中他特意抛出的饵料。
而他居然还傻乎乎的上钩了！
心头奔涌的怒意随着他在脑海里怒骂柯钰和自己也渐渐沉淀，他对方才的情景进行了复盘，事情发生的太快，他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一番思索后，让江松亭心底的惊疑层层起伏。
他对柯钰多年的固有印象，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他真的了解过柯钰吗？
这太子的软弱无能，或许根本就是假的！
可他现在无凭无据，只能日后再找机会验证了。
只不过现在这顶屎帽子扣的他相当不爽，当众辩驳也苍白无力，只会显得自己是在蛮横狡辩。
一旁的柯瑶和柳若鸢也渐渐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至极。
她们本想借着众人的怨气刁难柯钰，落他颜面让他难堪。
谁料到短短片刻，局势竟彻底反转了。
非但没能刁难成柯钰，反倒让他顺势卖惨，变成了有理的一方，把宁国公世子钉在了“公然动手欺凌储君”的罪名上。
江松亭这个蠢货！
柯瑶心底恨得牙痒痒，却半句不敢多言。
看着眼前硬拗着劲站在原地半天不动弹的江松亭，窝在陆昭然怀里的柯钰忍不住啧了两声。
还要她演多久，这江松亭怎么入定了，咋滴，要修仙啊。
陆昭然稳稳揽着怀中人的腰身，听见两声轻啧，感受着怀内少年恰到好处的轻颤与柔弱，眼底的玩味满溢，面上却依旧是温顺恭敬，满心担忧的模样。
他抚了抚柯钰的后背，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暧昧轻佻。
感受到怀中人猛然僵住的身子，和微微挪了挪、意欲要踩上他脚背的锦鞋，陆昭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终于收了逗弄心思，抬眸又是一副铿锵婢女护主的模样，看向脸色清白交加的江松亭，声音轻柔却满含深意道：
“世子之前小打小闹般的同窗争执，殿下都能慷慨接受，但当众动手，委实失了分寸礼数，不知这事宁国公怎么看？”
嚯，这是威胁他要告家长的意思吧。
柯钰在心中暗暗腹诽，他爹还能怎么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把他儿屁股蛋打开花了凑近看呗。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附和。
“世子此举确实不妥！”
“纵使心中有怨，也不该对殿下动手啊！”
江松亭看着一众如墙头草满天飞的同窗，又看向一脸受惊的柯钰，心底又恼又疑，百般滋味交织。
他死死攥紧拳头，忍了又忍，最终只能咬牙咽下这口哑巴亏，冷声道：“今日之事，我认栽。”
江松亭双手抱拳，跪地行了个大礼，“殿下，江某方才失礼了。”
说完以极快的速度“噌”地站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拂袖离去，背影看起来像是被一群猴子戏弄追赶还不得不落荒而逃的既视感，憋屈极了。
围着的众人见剧已落幕，主人公之一都退场了，再无半分刁难的立场，也纷纷散了去。
柯瑶和柳若鸢一众何家子弟，憋着满心不甘，却只能压下怨气，随着众人悻悻离去。
方才喧闹逼仄的回廊，转瞬只剩寥寥几人。
这回四下清净了。
知絮心有余悸，反复打量柯钰，深怕方才那一摔真的磕碰出伤势，“殿下您刚刚没事吧，真是吓死奴婢了！”
柯钰轻轻摇头，这才想起来她还靠着青陆，连忙站直身体退开了些距离。
眉眼间的惊惶与委屈已消失的无影无踪，恢复了平日私下里淡然慵懒的模样，“无事无事。”
“那江世子也太过蛮横了，明明是课堂上自己答不出来，反倒把火气撒到殿下身上。”知絮愤愤不平，“今日幸好有小青接住您，若是摔在石板地上，后果不堪设想。”
“小青？”柯钰挑了挑眉，眼神在陆昭然和知絮之间转了几转，你还真别说。
叫小青的这个还真穿了一身青衣宫装，那谁是白素贞啊？
她吗？还是这个一脸理所当然愣头愣脑看着她的知絮？
柯钰没有和知絮明说演戏的事，好声安慰了两句，安排她先去取回落在学堂的书卷。
这回，廊下只剩下她与陆昭然二人。
两人都没说话，周遭一时安静下来，远处传来书院学子的说笑声，听不真切。
陆昭然在她身前站定，青衣被风微微吹动，方才搀扶时揽过她腰肢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自练习骑术后，太子这几日又瘦了些。
他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阴影，语气很轻，只二人能够听见。
“殿下方才那一摔，真是吓死奴婢了。”
他学着知絮的语气，眼中却全然不见着急与担忧，反而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柯钰斜靠着廊柱，听见这话，顿时有些无语。
怎么没吓死你。
不过她还是耐心地说出她演戏的原因，谁让她是一个好上司好领导呢。
“不这么做，今日怕是很难脱身，跟他们这群猪头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们堵上来摆明了就是要我难堪，要么把我骂哭，要么把我逼哭。”
注意到柯钰话中并没有带上自称，陆昭然眸子动了动。
“幸好那江松亭是个无脑超雄，这送上门的机会，我不用白不用。”
陆昭然定定望着她，心底情绪复杂了几分。
他用尽手段试探柯钰，是等着有机会抓住太子的破绽，好将他拿捏。
可相处越久，他常常会生出恍惚。
懂得藏拙，懂得示弱，懂得借势布局。心思剔透，聪明还腹黑，这样的人，拿捏了，然后呢？
“只是如此，江松亭一定不会放过你。”陆昭然轻声提醒，“今日之后，他也不会再把你当成纯粹的废物，往后接触会更加留意你的一举一动。”
“无妨。”柯钰淡淡扬眉，“怀疑归怀疑，他没有证据，以后的事以后解决喽。”
“再说了，”柯钰伸了个懒腰，“他要是再找我麻烦，你再陪我演戏整他呗。”
“殿下怎么就能确定，奴婢愿意陪您做戏？”
柯钰站直身体，刚要抬头调侃，却发现陆昭然不知何时已经走至她身前，轻微弯腰盯着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堪堪擦过鼻尖，但凡其中一人再向前靠，便会缠绵地吻在一起。
柯钰蹙眉，她的身后是廊柱，已经退无可退，只能抬手挡住身前人的肩膀试图推开，“你……”
话音未落，便被陆昭然按住了嘴唇，他侧过头，凑向柯钰耳边，声音又轻又低，“有人来了。”
“嗒——”
一声轻响。
石子撞在石柱上弹开，碎屑飞溅。
石子来的猝不及防，柯钰正打算偏头询问，完全没留意侧边飞来的异物。
陆昭然耳尖一动，听到细微破空声后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揽过柯钰的腰就将人带着离开了廊柱。
“此处风大，殿下站久了当心受了寒气。”陆昭然语气如常，顺势微微偏过身子，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自己身后，隔绝假山方向的视线，“我们回讲堂那边等知絮吧”
柯钰微微一怔，看着地上的石子碎渣，虽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多多少少也猜到了。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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