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东宫第三日，陆昭然就已经把东宫的轮值规律、守卫漏洞摸得七七八八。
禁军巡逻亥时、子时各一次，间隔一刻钟，西北角的墙柱是守卫盲区，翻出去就是僻静宫巷。
他今夜要去天牢附近，摸清天牢的布防。
亥时刚过，听着内殿柯钰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陆昭然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藏好的夜行衣，从西北角宫墙翻了出去。
夜色浓重，冬末还未褪去的寒气带起了薄雾，宫道上只剩下宫道上灯笼晃着昏黄的光。
他身法极快，像道虚影掠过宫墙，避开巡逻队伍，径直往天牢方向掠去。
天牢外的守卫比情报里更加严密，御林军来回巡查，连墙根都站着岗哨。
陆昭然潜伏在暗处的老槐树上，屏息记下换防时间和岗哨位置，正准备抽身离开，下方忽然传来一声厉喝：“树上有人！放箭！”
他心里暗道不好，竟有暗哨。
箭矢破空而来，他纵身跃下，转身就跑。
身后禁军紧追不舍，陆昭然耳朵一动，破空声袭来，他翻滚躲掉箭矢，七拐八绕了三条宫巷五处殿宇，才勉强甩掉追兵，从原路翻回东宫。
刚落地，还没站稳，就撞进一片暖黄的灯光里。
柯钰披着件白色大氅，手里提着一盏羊角灯，正站在墙下，抬眼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陆昭然浑身紧绷，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着，陆昭然右手慢慢按在腰间短刃上，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是直接杀了，还是……
可柯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也没有出声喊人。
她目光扫过陆昭然沾上一身灰的夜行衣，又落回他脸上，语气平淡的像在问渴不渴，“回来了？”
陆昭然一怔。
他知道？他早知道自己会出去？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站着干什么？”柯钰转身往寝殿走，声音压得很低，“跟孤进来，还是说你想被巡夜的看见？”
陆昭然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收了短刃，跟了上去。
柯钰背着陆昭然吐了口气，握草幸好我够稳啊，这丫刚才差点就要拿刀捅我了。
进了殿内，柯钰关上门，从架子上拿下帕子，扔给他，“擦把脸吧。”
陆昭然接过帕子，指尖微凉。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年，烛火跳动，映得他眉眼柔和，穿着寝衣少了几分储君的疏离，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外面披着的大氅却衬得他身形单薄，苍白脆弱。
他一手就能拧断眼前人的脖子。
“殿下……”他哑声开口，“不问问我去做什么了？”
“问了，你会说实话吗？”柯钰挑眉，靠在桌边抱着胳膊，“你既然不想说，孤问了也白问。”
看着眼前人蹭上灰尘的脸颊被擦干净，恢复白皙，柯钰继续道。
“孤不管你是什么人，来东宫想干什么，只要你不在东宫搞事，不害孤，别的，孤都可以当做没看见。”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她的态度。
这人目标不是她，她吃撑了才会多管闲事。
留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出去当未知数好。
柯钰想起初遇那晚，这人一头扎自己怀里就昏死过去的样子，不禁心里暗诽，就刚刚翻墙的利落劲，撂倒那四个大汉不是个把秒的事。
陆昭然彻底愣住了。
被一个草包太子揪住把柄，是他失算。
他预想过无数种局面，被关押、被拷问，他甚至都想鱼死网破，先杀了太子。
唯独没想到，眼前这位看起来病怏怏的太子，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追问，不拆穿，甚至主动给他打掩护。
传闻里怯懦无能的草包太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城府和气度？
他攥了攥手，手中湿凉的帕子被他拧出水，从指缝中滴出，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本是抱着利用的心思进来的，甚至把太子当时复仇路上的垫脚石，可对方哪怕看穿了他的异样，也没有戳破。
明明张个嘴的功夫就可以将他整个人置之死地，却还是瞒下他的行踪，任他这个危险留在身边。
是真的这么善良，还是只是缓兵之计，实则有更深的阴谋等着他？
想到这里，陆昭然眸色暗了暗。
“怎么？”柯钰见他不动，挑眉道，“还不走？打算睡我这？”
“不是。”陆昭然回过神，低下头将帕子叠好放在桌上，声音沉了几分，“多谢殿下。”
柯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忖。
看他跑这么急一定是被人发现了，身手这么好，能被发现一定是守卫很森严的地方，天牢？御书房？难不成直接跑去找皇帝了？
不管哪一种，敌人都是承景帝那老贼，和她没关系，不杀她万事好说。
“殿下，今日之事……”陆昭然突然转身，嗓音又轻又低，烛光下瞳孔黑漆漆的一片，显得阴森又危险，直直盯着眼前出神的柯钰。
柯钰：！！！
老天奶，吓死人了！
“今日什么事？”柯钰稳住情绪，打了个哈欠，往内殿走，“孤今晚睡得早，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早点歇着。”
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里外的光线。
陆昭然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殿门，久久没有动作。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凉意，可他心里却莫名有点发闷。
内殿里，柯钰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床顶的龙纹。
今夜她特意等在墙下，一是确认自己的猜测，二是递个橄榄枝。
柯钰撇了撇嘴，这人满身的秘密，本事不小，不拉拢过来，迟早对她不利。
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颈，幸好这丫刚没有一时冲动，丧心病狂的直接给她抹脖了。
柯钰勾了勾唇角，这棋局，她先落了一子，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接了。
一夜休整，陆昭然早早候在内殿门外，一身青灰色宫女服饰穿戴整齐，昨夜夜行留下的痕迹尽数清理干净，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
内殿之中，柯钰迷迷糊糊起身。
知絮正捧着温水伺候她洗漱，铜镜映出少年清瘦白皙的脸庞。
“殿下，李公公有事通传。”久安板着脸进来，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传。”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福神色慌张的走入殿内，躬身回禀：“殿下，宫门外御林军统领亲自带人前来，奉陛下旨意，昨夜宫道发现可疑探子，入夜后有人窥见那人途径多处宫殿，陛下下令逐宫问询搜查。”
柯钰握着玉梳的手顿了顿，果然被人追了。
她抬眼，恰到好处露出几分茫然无措：“可疑探子？昨夜宫中有外人潜入？”
“正是。”李福压低声音，面露忧色，“统领大人已经搜完西侧宫殿，即刻便要入东宫核查，所有宫人都要一一盘问。殿下，新来的那个青陆……来历不明，怕是容易引人猜忌。”
李福心思玲珑，早已察觉到青陆周身气度异于寻常婢女，此刻听闻搜宫，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此人。
见知絮已经挽好发，柯钰放下梳子，慢悠悠站起身：“慌什么，孤去看看。”
不多时，御林军统领身披铠甲，带着数名兵士踏入东宫前殿，神色肃穆。
“太子殿下，末将奉陛下口谕，昨夜亥时，御林军追捕一名行踪诡秘之人，对方身手矫健，借着夜色逃窜，最后消失在东宫附近。
恳请殿下准许末将核查东宫所有仆从，问话取证。”
柯钰斜倚在座椅上，神色倦怠，打了个浅浅的哈欠，一副尚未睡醒的模样：“统领大人消息倒是灵通，就是眼神不太好使。祭典刚过不久，许多宫人外出采买，宫巷人流繁杂，但凭消失方向便断定人躲在东宫，未免太过武断。”
“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还望殿□□谅。”统领不肯退让。
柯钰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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