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宋青竹抹掉脸上的汗水,望着那一方才装了一小半水的青潭,呼出了一口气。
他看向曲木:“曲师兄,算了。”
其实他明知道完成不了的。
曲木仍不想放弃:“我尚有灵力,宋师弟不必担忧。”
宋青竹瞧了眼天色,晨曦将至,怎么能不担忧呢。
但他转念一想,大不了就是挨一顿打,他比一般人都要抗揍,那赵峰也不至于太过刁难。
廖大川和江大河守了小半夜,直到沉殊稍有动静才打算离去。
“这个夯货,倒是耿直。”廖大川扫了眼站在那里的宋青竹,“师兄,要不要帮帮他呢?”
“各人有各人的道。”江大河说罢,再度看向房间,脚步微挪。
还好一夜无事。
“掌教,回吧。”
“嗯。”
房内,沉殊甫一睁眼就看到面前飘着一堆房内用具,她神情凝滞,旋即缓缓抬手,掌心向上,虚虚托住。
那些东西倒也很听话似的,在她掌心挪移下,慢慢回归了原位。
“呼。”
沉殊这才有功夫察看自己的身体,她复又拿起那本书籍,上面写着三个简单的小字:入门篇。
怪不得她打坐一夜,反倒神清气爽没有丝毫不适,原来是已经入门了。
抑或说,这就是所谓的引灵入窍?
她闭眸凝神,心念通透。
识海内一片白茫茫雾气,丝丝缕缕犹如实质,沉殊试着去调动那些‘雾气’,外面院中的场景骤然放大,宋青竹脸颊滴落的汗珠、曲木的一呼一吸、水流注入青石潭中的叮咚声、花香鸟鸣……无处不在,无处不晓。
原来这便是修士。
调动天地灵力,生于天地,养于天地,和天地共鸣,与大道同修。
沉殊心起波澜,眉心滚烫,她睁开眼睛,幻化出一面水镜,发现自己眉心不知何处烙上了一点浅浅的印记。
那印记是什么竟连她自己也看不真切,当她伸手去触摸时,印记便如涟漪般消散了。
房门砰地一声打开了。
宋青竹神情焦急,不过当他看向沉殊没什么事时,明显松了口气。
“阿平,我听到房内有动静,以为你……”
沉殊起身,抚去衣裙褶皱,说:“我无事。什么时辰了?”
宋青竹:“天明了。”
刚说罢,赵峰就来了。
“你们……没完成我交代的任务啊?”
宋青竹听到声音,往后看去,身体僵硬。
他经脉受损,曲师兄也已近灵力耗竭,别无他法了。
“赵师兄,我和曲师兄已经忙了一夜……”
“呵,”赵峰神色冷彻,“废物,谁允你开口的?”
他掌心幻化出一根赤黑鞭子,宋青竹一看到此物,周身不自觉发冷,连灵鞭甩过来也恍然未觉,呆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他被人拉开。
宋青竹猛然回神。
凌厉的鞭风戛然而止,沉殊抓住鞭梢,手腕用力,灵力顺着鞭身快速游走,直抵鞭柄。
赵峰始料不及,手掌传来痛感。
鞭子脱手掉落,眨眼功夫消散无形。
“你。”赵峰重新打量起沉殊,惊疑。
沉殊看着他,递步向前,语气淡定:“赵师兄,时辰未至,你为何说我们没有完成任务?”
“你你、你昨日明明还是一介凡人!”赵峰吃惊不减。
即便是当世天骄,如姜海和柳家兄妹那般,在入门和勘破境界上也从没有这么神速的!
“赵师兄,你看好了。”
沉殊双手合拢,手指变幻掐诀,一张符凭空而出,在她指尖湮为灰烬。
“搬运。”她启唇。
接着赵峰莫名听到了水流哗哗声,那声音自他头顶身后而来,他仰颈看去,眼眸睁大。
无数水流自半空掠过,如同飞瀑倾泄进青石潭里。
沉殊手决变幻,有一支细小的水柱悄然变幻方向,朝着赵峰而去。
赵峰还沉浸在惊讶中,忽地被水流浇了满头满脸,他愤而挥手,大喊:“住手!住手!”
“赵师兄,水潭已满。”沉殊收手。
此时微风轻拂,红日初升。
赵峰气急败坏,一眼看到她身后的大缸,口不择言:“还有那些缸,把它们都装满!”
曲木站起来,寒声:“赵峰,你莫要欺人太甚。”
赵峰笑得猖狂放肆:“欺你?废物渣滓永远都要被人欺侮!你们好好看看,我是玉牌弟子!你们两个铁牌,一个木牌,有什么胆量在我面前叫嚣?”
曲木手里多了一把剑,剑指前方,说:“磐石派门规,同门弟子间可以相互挑战。赵峰,你可愿青云台一战?”
赵峰眼底闪过阴狠之色,他很快便开口了:“上了青云台可就不论生死了,你想好……”
“等等。”沉殊打断他们的对话。
曲木:“师妹,你莫要劝我……”
“并非是劝你,”沉殊说,“他只是想要我们将水缸都装满水罢了,所以还没到论生死的程度。”
接着她又靠近曲木,传音道:“师兄,我这里还有很多搬运符。”
曲木握剑的手犹豫了:“……”
他出声问:“当真?”
沉殊点头,道:“你只需告诉我膳堂的灵泉井在何处即可。”
曲木与她说了位置,便把剑收了起来。
赵峰见状,有点不解。
方才不是还说要挑战么,怎么三两句话的功夫又改变主意了?
而后他便看到沉殊从百宝囊里释出一堆符,再次手动掐诀。
他顿感不妙:“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要满足师兄您的心愿。”
赵峰觉得自己又听到了水流声,惶然之下,他出掌阻止。
他是灵溪境二重,要阻止几个废物的攻势还不是绰绰有余。
灵溪境是引灵入窍后的第一境界,天地灵力纳入周身经脉后,不再游离,犹如涓涓细流,归于灵海,此时修士对于灵力的掌控力如游鱼入溪,游刃有余,故名为:灵溪境。
赵峰掌风凌厉,如大风过境,横推而来,宋青竹及时挡至沉殊面前,曲木也适时出剑,截断了他的攻击。
水流又铺天盖地地袭来,这次随引水而来的还有两人。
赵峰一看来人,显然愣住了。
“刘辉长老?”
他是负责膳堂事务的,怎会来此?
来的两人一前一后站立,前者年纪稍大,一身灰袍,面色肃正,而站在他身后的弟子,腰间缀着和赵峰相同的玉牌,眉眼俊朗,白衣翩然。
“是谁妄动了膳堂的灵泉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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