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上的路灯不停闪烁，一副随时都要爆炸的模样。蝉鸣不肯休。
文菁穿着短袖短裤走在这样一条路上。白皙的皮肤在隐约的路灯光下闪烁。
“碰！”身后一股向前的力将她撞翻在地，文菁被撞得甚至在地上滚了一圈，背上的书包也脱肩滑落，裤子口袋里东西散落一地。手机屏幕碎了。
文菁没有立刻去捡，手机离她太远了，在她的脚边，近在咫尺，还有两个和电动车一起倒在地上的女孩。
“对不起。你怎么样？”文菁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都都被地上的石子划烂了，手掌和胳膊也被擦破了皮，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向女孩伸出了手。
“啪！”趴在电动车上的女孩用力打开文菁的手。
“什么怎么样！哎哟——好痛！我好痛啊！”她忽然哀嚎起来。
另一个从电动车后座摔到地上的女孩连忙爬起来，关怀道：“哪里痛！？你没事吧？”
趴在电动车的女孩没有摔到地上，却莫名一直呼痛：“哎哟——我好痛好痛啊！”
很多相关的故事在文菁的脑海中闪烁起来。
比如春晚上扶老太太被讹的小品……可今天明明是她走在路上，走在人行道上，被电动车撞了，为什么自己会转移到加害者的角度去？为什么？因为“对不起”。
受害者是不会向加害者道歉的，只有加害者会向受害者道歉。
是她自己要这么做。
文菁转身捡起自己的手机，一脚把自己先前背过的书包踢飞，再走到原处，垂落视线，问依旧在呼痛的女孩：“你想要多少钱？”
“砰！”一件瓷器从她的手里滑落，碎成不辨花纹的片瓦。
文菁愣在原地。要怎么办呢？
不知道从哪传来一个声音：“你只需要找一件能代替这个瓷器的东西弥补就好了。”
“可是会被看出来的。”文菁说。
“不会的。或许主人正好想要换一件新的瓷器呢。”
养莲花的黑色淤泥从她的脚下漫过，它继而将全世界吞噬，黑夜，如此漫长。从淤泥嘴里吐出来高棕榈树的街道。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叮当。”不知什么东西撞翻了易拉罐，身躯矮小的文菁飞快地跑到修剪好的草垛后藏身。将全身蜷缩起来，期盼自己不要被经过的任何人或鬼发现。
好冷……风一吹，浑身都在颤抖。
我的每个毛孔都在战栗……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战栗……我是谁？
好温暖。别走！
文菁猛然睁开眼，黑色的，被自己环抱住的纤细的腰，视线向上，如同山脉的宽阔背脊，转过来那张脸宛若染井吉野樱般素雅却惊艳。
文菁被晃得呆滞几秒，旋即“啊！”一声尖叫划破寂静的空气。
“你是谁！”她松开手，向后退，眼神环顾四周。男人坐在床边，而自己，没有支起上半身之前应该是躺着的。
不对，怎么自己的手这么大？好像还变得很高……
可她明明才不到八岁！
文菁从床上站起身来，惊讶自己居然长得这么高时，又跪倒在床上。
“小心。”男人伸出两只胳膊，做她的护栏。
“你是谁！”文菁又向后退，几乎就要摔下床去。
男人的表情很是受伤，“我是哥哥。”
“骗子！你再骗我，我要报警了！我是独生女。”
“虽然医生已经跟我说过你的状况了，但见到你这样对我，我也还是会伤心……”说着，他低低地抽噎起来。
自己把他弄哭了！？
可明明是他在骗自己！难道真的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话说自己怎么会这么高？
文菁心生怪异地睨了对方一眼，伸出两只比以往长太多的腿踩到地上，走向卫生间。
“啊！！”卫生间传来一声尖叫。
文菁信了，这回不得不信了，自己居然睡了一觉就长到这么大了。
走出卫生间，文菁和刚走出房间还双眼通红的男人大眼瞪大眼，“你……我……”
好半天，文菁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文菁的嘴开了合，合了开，哥哥两个字却还是叫不出来，她只好先提问：“这里是哪里呀？”
“我们在纽约。”
“纽约！”文菁很是兴奋的样子，立刻跑到窗边去看。她的头和手紧贴着洁净的玻璃，向外瞧，“纽约。纽约……”
这还是她印象里第一次来纽约，文菁很兴奋，只存在别人口中和图像中，从未能亲眼一见的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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