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被她拆穿了真面目,高玉桢仍然不慌不乱。
他伸手想将掉落在她鬓角的发丝勾到耳后,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挥开。
少女厌恶的目光刺痛了他的心。
“小蛮,至少我没有伤害你,不是吗?”高玉桢直勾勾地盯着她,眉心微蹙,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清隽漂亮的脸庞莫名显出委屈幽怨之色。
阿盈见之心悸,咬牙让自己回神,听到他的谬论,顿时喝道:“你利用我欺骗我,还不算伤害?”
“你也得到了你想要的,不是吗?”他言语淡淡。
话一出,她愣住了。
四目相对,他唇角的笑意味深长。
仿佛她内心深处的隐秘早已被他看穿。
阿盈羞恼地抓起软枕砸在他身上,大声斥骂:“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高玉桢闭上双眼,任由她肆意妄为,让她发泄怨愤。
他没让开,最后却是阿盈没了力气,俯在床头喘息,对自己的无力自厌自弃,又对他无可奈何的愤恨不满。
她何曾软弱无能成这样?!
都是他的错!
“解药,把解药给我!”她努力抓住他的衣角,倔强地瞪着他,不想让自己落于下风。
男人望着她染着红晕的眼尾,坚韧桀骜的眉眼露出几分难得的脆弱,更是一眼看穿她眼底深处潜藏的无助和恐惧,与曾经意气风发的不羁模样,莫名多了一抹别样的风情。
她的嬉笑怒骂,皆是那般灵动夺目。
心忽然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胀满了,像那年在雪地里拾到的糖糕一样甜滋滋的。
连带着她此时对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变成了一种特别的奖赏。
高玉桢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弯了弯眉眼,嗓音温柔,哄着她,“别怕,从前是你护着我,日后,我来护着你。”
阿盈怒意迸发,“解药,我要的是解药,你听懂了吗?”她本以为自己足够气势汹汹,殊不知有气无力,落在他眼里,愈发引起他的怜爱之情。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卷起她右腿被血浸透的裤腿,看着血肉模糊的膝盖,眉头紧皱,眸子满是心疼,“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用不着你假好心!”她一脚踹在他胸膛上。
明明阿盈因软骨丹而使不出全身力道,男人却像真的被她踹倒一般,狼狈地坐在地上,抬头,漆黑地眼瞳泛起水津津的涟漪,顶着左脸的红痕,颇有种被她欺负了的委屈感。
漂亮的脸庞配上这副神情,谁能忍住不怜惜。
只可惜,阿盈怒在心头,即使再怎么喜欢他的脸,也难消此时怒火。
反而觉着他在装模作样,又想欺骗她。
她这一动,用的还是右腿,被磕伤的膝盖,血顺着小腿流淌下来,只有磕到时最疼,现在反倒伤口木木的,疼到没多少。
高玉桢见状却慌了,用袖口小心地擦去她小腿的血,又从怀里拿出干净的手帕,轻轻吹着伤口擦拭。
动作轻柔,呼出的气又像一阵温柔地风,令她好受不少。
他又拿来生肌散,轻声道:“会有点疼,先忍一忍。”
阿盈没再说话,默认了他的行为。
他边洒在伤口,边抬眸观察她的神情,察觉到她在忍疼,一再小心。
“我这伤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我们根本就不合适,给我解药让我走!”她语气冷硬,再无半点温情。
“是我的错,对不起。”他低眉顺眼,全然没有一个亲王该有的倨傲和矜贵。
“我会弥补你的。”高玉桢仰头看她,眼眸满是歉意和心疼,夹杂着一丝委屈怨气。
“再说我们怎会不合适,我们那般相契,别再说些伤彼此感情的话了,好吗?”
阿盈听完他孟浪的话,顿时一股燥热冲上头顶,急忙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语气羞耻:“你能不能别再说些见不得人的话了!”
“这里只有我们二人,为何不能说?”
高玉桢没有觉着有半分不对劲,一脸坦荡,然眸中含笑。
分明就是在故意逗弄她。
她冷静下来,死死攥紧手心。
他命人取来包扎的纱布,姿态极为放低,单膝跪在地上,轻轻地将她的小腿放到自己腿上。
阿盈不满,被拆穿真面目的他凭什么还能这般淡定自若,徒留自己歇斯底里。
她心里特别不忿,又要拿脚踹他。
右脚被他制住,抬起左脚也被他擒住,失去平衡的她,连忙双手撑在身后。
见她不老实,一会儿伤势加重,高玉桢眉心微拧,眼神沉了下来,透着迫人的气势,声音带点冷意:“别闹。”
随即认真专注地给她膝盖包扎。
他稍微使点劲儿她就动弹不得,气得她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
凝着他的脸更生气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扭过头,却被他身侧的手帕吸引了注意。
那是她的手帕。
绣着忍冬花。
是那日在客栈给他用来擦手的帕子。
后来她又用了一回,被他拿走后,以为早就扔了,没曾想竟被他一直贴身带着。
她不满地斥道:“你怎么总拿我的东西!”
他余光瞥了眼地上染血的手帕,“是你给我的。”他语气平淡,并不觉得不妥。
阿盈一时语塞,他没说过。
她抿了抿唇,倏然间又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脖子,空的。
她又想发火了。
前半辈子生的气,都没今日的多,堵得她心口郁结发闷。
“我的玛瑙环呢?”她脸色紧绷,冲他伸出手。
高玉桢动作一顿,头也没抬,理直气壮,“那也是我的。”
阿盈怒目而视,抓住他的手腕:“胡说八道,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遗物。”
她只觉心头那把火快要将自己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无声吸气,抿了抿唇,嫣红的唇珠被挤压,透出一丝引诱地意味。
“也是你给我的。”话里似有些无奈。
她立时否认,“你又在胡说,我娘亲的遗物怎么会给你呢。”
他乌浓的睫羽颤了颤,无辜地道:“我没胡说,是你忘了,我从皇宫救你回王府,第二日你不告而别,在床上留下白玛瑙环,当做给予我的信物。”
阿盈呼吸一窒,无奈地说:“那是我掉的,怎会是给你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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