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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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神来给昭华送药的时候,她强撑着身子换了身体面的缟素衣,头顶上绑了一圈素白孝髻。
“这是打算去妖域送死了?”
灵神将药放在床榻边。
昭华绑完孝髻,转身看灵神,给他行了个礼。
“不必,你即已嫁出去,此缟素衣定是为妖主和他妹妹穿的,既在白事上,便不必向我行此礼了。”
“伯伯,可否帮我个忙?”
灵神看向她。
昭华面无表情,看向一旁还未入口的汤药。
“伯伯可否有什么强行延寿的药丸,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承受,还请伯伯赐我一粒,阿肆还有许多事情不曾去处理。”
灵神看着她没出声。
半晌,他叹了口气。
“阿肆,已经不可改变了,妖域今晚就会举旗攻上神祇,云阙将士已经整装待发,只能是场死战了。”
昭华摇头:“这场仗不能打,云阙将士一生骁勇,妖域士兵亦有亲有友,他们不该因我一介叛神大动干戈,牺牲自我。”
昭华说完跪下来,双手托起,放到头顶上,
“还请伯伯赐药。”
…
昭华拎着炽阳剑,抄小道去了六盘水道,神祇陵墓处。
绕过激扰的赤水,她果真在帝后闵娘的碑前,看到了那个形单影只的身影,一缕青烟般的跪坐着。
她拎着剑走向碑前。
青烟沙哑一笑:“阿肆。”
“我要叫你一声父帝吗?”她直接开口。
帝神笑了笑:“不叫便不叫,你父帝我一大把年纪了,不在乎这些礼节。”
昭华剑柄一横,驾到他脖颈处,“你可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帝神看着利刃剑锋,冷笑一声,抬头看到她,诧异道,
“为何缟素一身,我神祇近日有丧事?”
昭华面无表情,一剑刺进他心腹,汹涌的血淌出来,帝神闷哼哼笑。
“第一剑,你该为你杀害的先四神,我母神,赔命。”
说完,她用力地往里又捅了捅,帝神闷哼一口血溢出来。
“第二剑,为此次战事你设计的所有,大至上神小至妖怪,那些籍籍无名却葬身弱水的将士们,赔命。”
最后,昭华掌心凝起一抹赤焰,打入帝神肺腑。
“第三剑,为这么多年,阿肆为你付出的感情,璇枢在你死去后令全族吃斋行孝,鹊羽自幼承欢你膝下,为这些感情,赔命。”
话落,昭华抽出炽阳剑,一掌将帝神推击飞。
老人在地滚了两圈,最后躺下来,呕了几口血出来,笑呵呵的。
“阿肆,你知道父帝这千百年算计唯一没算准的事情是什么吗?”
“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爱上璇枢,你爱上他,看似是成了我的计谋,实则是我心里是很心疼的,你爱上了妖,你可是我的女儿,你自小在我膝下长大,你受过什么苦?你为什么要爱上妖甘愿吃苦?”
“这百密一疏的,是语神心咒,父帝只不过是想借你的手杀了璇枢,可父帝没想让你死。”
“你怎么就这么不珍惜自己呢。”
昭华一语也不想同他多说,她背过身,竖起炽阳剑,搅动六盘水水波,最后将剑丢出。
炽阳剑剑立神祇陵墓前,形成一道巨大的阵法,将水波内外永世隔绝。
“此阵乃我歃血铸成,此后千万年,只要没有第二个愿意歃血解开此阵的人,此阵就永远在此。”
“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我会让灵神伯伯和两位兄长在神祇再立历代祖先的灵牌,香火供奉,不必来此。”
“至于你,永远镇守这里,永远为这座墓林里,你所残害的所有英灵,共度余生。”
昭华隐忍着最后一句,缓缓道出,
“父帝,你是我活了这千年来,最最恨之人。”
…
妖域已经濒临云阙之下,只待聂陶一声令下,两组大战将一触即发。
匡若在阵前,尝试说和:“聂长老,难道两族只能如此了吗?”
聂陶带着妖域将士身着缟衣,从未像今天这般认真过,“匡若殿下,两族本没有战争,更是和同一家,若不是匡若殿下的好妹妹,我妖域何须如此,殿下还是快快交出语神,莫要让妖域带着血气踏破神祇门楼!”
身后万千妖众更是举起兵器,
“交出语神!”
“交出语神!”
匡若自知已经劝不动聂陶,不再出声,谭冀此时拿出长枪,朝下面喊了声,
“聂陶,妖域之灾我们神祇也很同情,可是此事阿肆是无辜的,她是被利用的!真相我前几日已经飞鸽与你,你为何还是要向我族开战?”
聂陶冷笑:“妖域行事从来不需要真相,那日若水之上,阵眼之下,千万妖众和神灵都看着,是语神杀了我族主上和掌司!此事众目睽睽,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就算语神是被夺舍,那也是她被借刀杀人!我族两位明主也是死于她手!还需要什么真相?杀人偿命,交出语神!”
妖众跟着呐喊。
谭冀和匡若相顾无言,聂陶见两个人没有动作,便知态度。
“两位殿下好像并不打算让出罪犯啊,那我妖域只能强攻云阙,将语神绑回我族,按我族律法,问罪伏诛了。”
谭冀一听到问罪伏诛就站不住了,“喂!我都告诉你了,此事阿肆是被利用的,你有没有心啊,你被夺舍了你自己知道吗?我告诉你啊,璇枢的死神祇也会祭奠,她毕竟是我妹夫,但你想从我这里抢走阿肆,带回你们妖域问罪,你想都不要想!”
“好啊,那就众妖听令!”
妖众沆瀣一气。
聂陶举起掌令,妖中蓄势待发,眸色凌厉,
“妖后昭华,德不配位,弑君枉上,下愧万民,悖逆人伦,天地同愤,今受先主璇枢之令,各妖众,冲上云阙!讨伐妖后,以正视听!”
万妖一瞬齐齐群动,瞬息,一抹刺烈光晕肃杀而来,将妖域和神祇直接加了到阵法屏障。
昭华一袭缟素衣出现,引得万妖止步。
谭冀睁大眼,看到下面的昭华:“阿肆!你走错地方了!我们在这!你回来啊!”
昭华看着面前的千军万马,聂陶诧异歪头,
“语神终于肯现身了?”
昭华没应声,扑通跪地:“聂长老,我是来请罪的,还请长老收回成命,我愿意跟你回去,受妖域律令,承担后果。”
谭冀忍不了了:“你疯了吗阿肆!你可知道妖域律令的严苛性?你知不知弑君在历史上是要付出怎样的代价?神祇这么努力想要护住你,你怎么就非要一意孤行呢?”
昭华转头,看向云重之上的谭冀等人,眸色不忍,
“大兄,三兄,两千年了,承蒙三兄照顾,大兄疼爱,承蒙神祇诸位神仙伯伯和将士们对阿肆的抬爱,阿肆自认从小到大不曾为四域,为神祇做过什么,枉我贵为四神之一。”
“如今,鬼邪横行,妖主枉死,一人做事一人当,阿肆愿意承担一切后果,也请神祇众将士退回阵法之后,从今往后,以此阵为界,不得踏足妖域,维系两族永久和平。”
谭冀一众人听完直摇头。
昭华又看向面前的聂陶,“聂长老意欲何为?”
她是故意向神祇表明态度,实则将问题丢给他,若是他不答应退兵,四域众生便觉得是他们妖域欺人太甚。
聂陶冷笑,收了令牌:“好啊,妖域只要语神,只要语神愿意随我等回妖域伏诛,我聂陶可以以妖域掌令为誓,此后不再主动挑起两族纷争。”
昭华向他抱拳行礼:“多谢聂长老仁义。”
聂陶冷飘飘地道了句:“上捆仙绳!”
小妖速速上来用捆仙绳绑住她的手脚,将她带走。
谭冀和神祇众人在云重之上大声呼喊,只换回妖域气势恢宏地退兵,和昭华淡淡一回的泪眼。
…
妖域的问罪与神祇不同,刑司掌司不问情理只判罪刑。
曾经妖域曾因刑罚过度严苛,被璇枢废掉了一些,但为了保证律法威慑性,一些极端的法度还是保留下来了。
她起初是被囚在水牢,不知关了多少天,这些天里,近乎没有人给她送过吃食。
当昭华快撑不住,一只小妖偷偷摸摸的进来,她识得她,是当年在妖族集市上,帮她指出画廊主是黑心掌柜的小女孩。
“娘娘,他们都说你是坏人,可我觉得你不是,你对妖域之好,对妖主之好,小梨花都看在眼里,小梨花才不信你是坏人。”
原来她叫小梨花。
小姑娘给她送了大碗的馍馍,昭华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还没说什么,牢狱差使发现了她,赶忙将人带了出去。
随后被带去水牢狱,捆上捆仙绳,被关进铁笼里,铁笼最后从十丈高铁塔坠下,坠入冰湖。
那是她第一次如此窒息。
寒冷从四肢百骸渗进心肺,呛入五感。
妖域对她的态度她是知道的,她想她无论如何都要撑过问刑,撑到妖域举族为璇枢和桃槐送葬。
从水牢狱出来的第一日,她头一次感受到妖域的冷,往日她不觉得冷,是因为有璇枢护着她。
如今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到寒冰上,阴冷簌簌的,从脚掌心浸上心。
妖律第四百八十条,弑君者,浸冰湖,洗净罪孽,再受四十九记寒鞭,抽出身上血气,最后抽筋断骨,扔入不毛之地,供野兽做餐食。
昭华被捆仙绳绑的动弹不得,天降寒雨,白幡里三层外三层的在刑场上飘荡,刑司掌司手执寒鞭,注入阴寒之力,如鞭动草木般抽到她身上。
昭华低闷一声,只觉得冰刺在她后背开出花,血液浸透薄裳。
不知道抽到多少鞭,她呕出一摊血,趴倒在地。
鲜血顺着鼻梁流到唇口,淌下来。
她撑着一口气,爬起来。
一记寒鞭重重的甩下来,昭华只觉得魂魄要被打散,再次重重地趴倒在地,倒在血泊里。
寒雨不知道下了多久,她最终倒在刑场上,寒冷的冰刺遍布全身,沉壁灵瞳无法驾驭周身的寒气,疼痛不已,昭华遂用尽炽阳之力,在眉间横光一烁,将灵瞳剜了出来。
瞬间面目鲜血淋漓,刑司掌司将挥下寒鞭,被邢台前的聂陶喊停。
“她剜了自己双目。”
刑司掌司:“那又如何,这与四十九记寒鞭之刑,有何关系?”
聂陶看着昭华,卧倒在地,灵瞳微微闪烁着光芒,她痛苦的吟叫。
聂陶起身,速闪过去,将寒鞭收回。
“今日到此。”
“聂陶!妖主枉死,你连寒鞭之刑都想包庇?”
“她已失去双目,命不久矣,语神失去灵瞳,亦如堕落神阶,痛苦万分,此痛足以补救这几十记寒鞭。”
说完,聂陶带着寒鞭消失的无影无踪。
很快,刑场上妖众快散的干净。
她只觉得,彻骨的冷。
再度被丢回水牢,她眼上蒙上血布,已然说不出话了。
翌日如年。
妖域昭告四域,今日要为先主与掌司送行,合葬妖域陵墓。
巨大的冰棺是由六人合抬的,聂陶在最前面打着白幡,棺木其后,璇枢在前,桃槐在后,紧接着是一帮声势浩大的妖众随行。
昭华在最后,被捆仙绳牵着,一步一个坎地往前走。
神祇今日没有人来吗,她为何像是没有听到声音。
举众哀嚎,引渡冤魂进入酆都,白丧纸白花花的飘在荒海的每一处角落,引魂铃在耳侧疯了般的作响。
这是她虚晃一生中经历的,最浩大的一场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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