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的确，她这一番动作下来，胳膊和腿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开裂了，汩汩往外渗血。膝盖肿得老高，腰上青了一大片，肋骨也隐隐作痛。
她现在这副样子，还能撑几时都不得而知，若是再中毒……
上次她身体好好的，尚且睡了几天几夜。这次就算侥幸撑到吃下解药，她还要昏睡多久？谁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她缓缓坐直了身子，咽下喉间的酸涩。
不能冲动。她若是死了，周成礼更活不了。
越风和诸位侍卫大哥拼死给他们争取的一线生机，并不是让她冲动行事的。
她得想别的办法。
桂圆忽然蹭到她襟前，伸长脖子拱来拱去，像是闻到了什么。
岳翎心中一动，手忙脚乱地把怀中的草药一股脑倒出来。
桂圆凑上来，在那一堆草药里挑挑拣拣，选了几味嚼吧嚼吧，然后呸地一口，把嚼烂的药糊吐在了周成礼的伤口上。
吐完嫌弃地冲周成礼翻了个白眼。
看得岳翎目瞪狗呆。
桂圆回头看她，用爪子拍了拍那堆草药，又朝周成礼的伤口努了努嘴，然后一屁股坐在她脚边，优哉游哉像个小门神。
岳翎赶紧小心翼翼地给他做收尾工作，撕了自己身上最干净的里衣，把那一片狼藉的伤口包扎起来。
“你可不能死，”她低声说，“你要是死了，这个月欠我的俸禄怎么办？”
桂圆在旁边叫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岳翎把周成礼的头轻轻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又扯了扯身上半湿的袄子，把他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桂圆也把自己团成一团，挤了进来。
好一会儿，那伤口边缘的黑褐色不再往外扩散，虽然依旧触目惊心，但总算是稳住了。
岳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直起身，打量起四周。
咦，这河边的植物，怎么都有些奇怪？
她凑近了细看，只见那些叶片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溃烂的斑点，边缘溃烂发黑，中心却是诡异的黄褐色。像一只只瞳孔，盯着人看，毛骨悚然。
岳翎心中一惊，掏出随身的放大镜。那斑点上居然有细密的菌丝，像是黄瞳病斑，一种尸源性真菌引起的植物腐烂。
蕈枢有记载，此菌喜腐尸之气，遇死尸则疯狂滋生，感染周围植被。
岳翎喃喃自语：“周遭草木呈黄瞳溃烂之状，非凡火所为，乃尸蕈毒气侵染所致。足证此处曾有凶案发生。”
只是……
她站起来，极目远眺。
河滩上，那些灌木丛和石缝间，黄色的斑点蔓延到了视线的尽头，像一片腐烂的星空。
得多少尸体才能感染这么大一片？
细思极恐之时，桂圆忽然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声。
岳翎猛地抬头。
几个人影从林子里走出。
兽皮裹身，弓箭覆背，腰间还挂着砍刀。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满脸风霜，颧骨高耸，一双眼睛精亮。身后跟着四五个年轻猎户，个个精瘦，脚步无声。
双方无声对峙着，汉子的目光从地上昏迷的人身上扫过，又落在岳翎脸上。打量片刻，沉声开口：“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伤成这样？”
心念电转间，岳翎脱口道：“我们是夫妻！南下做生意，路过此山，未曾想遭了狼群……”
她低头看了一眼周成礼，声音有些哀求，“求你们救救我相公！”
汉子没接话。
身后的年轻人小声嘀咕：“看这伤，还真是遇上狼了。”
汉子一抬手，年轻人便噤了声。
他看了一眼岳翎，点点头：“跟我们走，我们的寨子就在前面。”
说完，他转身就往林子里走，两个年轻人赶紧上前小心背起周成礼。
岳翎抱起桂圆，踉踉跄跄地跟上。
桂圆趴在她怀里，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前方的背影，鼻子翕动了几下，又缩回去，没有再叫。
猎风寨就在半山腰，说是寨子，其实不过十几户人家。
木屋依着山势错落，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和兽皮。寨子不大，却收拾得利落，几缕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雾气中纠成灰白的一团。
草药老人的屋子在最里头，光线昏暗，到处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兽骨。他用温开水把周成礼背上的布条慢慢浸软，一层层小心揭开，露出已经控制住的伤口。
“这是谁配的药？”他抠下来一点药糊闻了闻。
岳翎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桂圆在她怀中轻轻踹了她一脚。
“呃……就是我抓瞎随手配的！正好随身带了这些。”她打起哈哈。
老人没细问，只是对着光仔细辨认片刻，啧啧称奇：“血傀菌拔毒，黄云芝平伤，醒神苔清血，山苍子破瘀，石韦草敛疮……巧了！正好能解这狼爪上的尸毒。”
他抬头看了岳翎一眼：“这狼不是寻常的狼，爪子上的毒是从死物身上沾来的。你这几味药，但凡少一样，他都活不到现在。”
岳翎干笑两声，眼角偷偷瞥了一眼桂圆。
桂圆正用小爪子扒拉着她衣襟上的线头，像是什么都听不懂。
老人重新调了药，厚厚敷在伤口上，又用熏蒸消毒的麻布层层包扎好。
周成礼趴在床上，面色虽然还是惨白，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草药老人叮嘱了几句便走了。岳翎搬了张竹凳，坐在床边守着。桂圆在她怀里团成一团，发出了细细的鼾声。
夜色渐浓。
周成礼是被渴醒的。
他睁开眼，喉咙干得冒火，屋里是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到，听觉就变得极为灵敏，他稍稍动了动，肩背上旋即传来一阵钝痛，他却只注意到耳畔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他试探着伸出手，不偏不倚，摸索到了床畔一条毛茸茸的辫子。
是岳翎，她在竹凳上蜷久了，脸埋进臂弯里，就这么不知不觉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睡着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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