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说不出来此刻的她算是什么样的心情,只看到今晚的月光亮的出奇,衬着那件月白色的衣袍也格外晃眼。
白卿芜靠在树上,双臂抱胸,姿态慵懒,像是等了很久一样。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他慢慢地偏过头。
“还舍得下来啊。”他开口道。
像是猜到她会在这里一样,见到小花从山上下来,并不意外,反而像是来接她回家的一样,早早地等在这里,再适时地问上一句,“哎,回来了啊。”
夜间一阵风起,眼前人的身影忽的模糊了起来,兴许是风大迷人眼,小花觉得眼睛有点酸涩,特别是,对上这人目光的时候。
她想,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毕竟深更半夜,此时她应该在白府,而不是和白卿芜在曦月山的半山腰上面面相觑……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知道自己出门了?是他发现了?还是……红绳吗?她跑了,他不是应该生气吗?怎么是现在的反应?
小花心里有点乱,她现在一心装着木白爷爷因为自己而下山所产生的愧疚和担心,担心木白爷爷的安危,更担心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任性而遭遇不测。
她有一瞬间也觉得自己是在胡来,明知山下危险重重,此刻还偏要给护着自己的人也惹上麻烦。
她要说什么?说自己只是夜里睡不着,出来遛弯?还是……
白卿芜就站在面前,除了调侃的那一句,再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靠在树上,看着她。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肩上、月白色的衣袍上,碎成一片一片。曦月山的夜风很凉,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凉飕飕的。
小花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看上去,好像对自己乱跑这件事,不是很生气,那……
小花先撑不住了。
开口道:“你怎么在这?”
闻言,白卿芜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后靠在树上蹭到的灰,对着小花扬了扬自己被红绳拴住的那只手腕。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却在提醒着小花那里有什么。
红绳……?难道……
小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一下子便明白了,虽然看不见那根消失的红绳,但此刻,它确实就在那里。
那么说来,她在屋里大抡风火轮的时候他知道,她出门的时候肯定也知道,她上山到她下山,他等在这里,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那她在山上的对话……小花抬眼,只见眼前的人迎着月光,眉眼之间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肯定也知道了!
小花猛然想起红绳的距离,如果是这样,那从一开始,这人就偷偷地跟在自己身后,这一路上的所有事情他自然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是故意的,此刻还讨厌的站在这里,等着她,他就不怕自己一去不复返了吗?
“我要去找木白爷爷,”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他因为我下山了,此刻应该在镇上,他是个好妖,从不害人,你能帮我找他吗?”
他都知道,那自己便不必隐瞒,她在赌,因着他对自己的态度,若他并不会成为木白爷爷的敌人,那他便是个大大的好人,好道士,她便会更加顺从的留在白卿芜身边。那白卿芜就是恩人,也是更趁心,更合手的利器。
白卿芜没有说话,转身往山下走。
这是……不愿意?小花心想。
走了两步,发现小花没有跟上来,白卿芜回头。
“不走?”
小花一愣,那这是同意了,连忙快步跟上,顺手还扯住了白卿芜的衣角。
“我出门,你为什么不拦我?”
白卿芜顺着衣角往下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眼小花一路下来的山道,没阻止她,只是继续走。
“拦得住?”
……
一路无言,小花跟在白卿芜身后,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路扯着白卿芜的衣袖下山,偶尔低头看看行路间地上两人的影子,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但是哪种奇怪她却说不上来,小花想不通,也没时间想了。
“白卿芜,”她在身后喊他。
他没回头。
“你是答应我了吗?”
他没有回答。
回到白府的时候天还没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夜间的风又吹落了几片玉兰树的花瓣。
季时在廊下等着,见两人进门,快步迎上去,看到小花扯着白卿芜的衣服,他愣了一下,但很快收回目光。
“公子?”
白卿芜脚步没停,一路往卧房走去。“都处理好了?”
季时点了点头,凑上去低声跟白卿芜说了什么。而后又看了一眼白卿芜身后的小花,小花低着头,看不出来是什么表情,季时没再说什么,退了下去。
“你也去睡。”
见小花仍跟在身后,连扯着衣角的手也不愿意松开,白卿芜无奈道。
小花站在身后,并不搭理他,一动不动。
“手松开,自己回去睡。”
“我睡不着。你说要帮我的。”
“睡不着也得睡。”白卿芜将小花的手从衣角扯下去,推开门,进去以后又补了一句,“我可没说要帮你,有事天亮再说,再折腾,我可就要考虑拿绳子给你栓起来了。”
门关上了。
小花站在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蹲了下来,突然很想哭,她不喜欢任何需要自己等待才能完成的事情,但好像也因为自己不想等待而闯了很多的祸。原来她下山,是为了归墟,现在呢?为了找到木白爷爷。
她该想到的,在自己为了归墟下山时就该想到的,若是木白爷爷知道自己私自下山,他一定会找她回来,只是,自己二次下山,就一定是对的吗?
她想,也许白卿芜说的对,天亮再说,她需要知道她下山以后,镇上有没有来过别的妖,需要知道木白爷爷可能会到什么地方找自己,而这些信息,天亮了才方便打听,此刻她要做的,便是休息。
小花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转身回了屋子。
她坐在床上,没有脱鞋,没有躺下,就那么坐着,盯着窗户。
直到天色渐白,小花实在熬不住了,浅浅睡下。
窗外的天从灰白逐渐大亮。远处的鸡鸣响起,院子里传来季时起床的动静,开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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