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长辈们一时半会儿喝不完，娘给兰君使了个眼色，带着她一起下桌。
姥姥在院子里陪着星宇玩，兰君和长辈们一起进了东厢房。
兰君拖着椅子坐下，娘拉着小姨坐在床边。
娘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那婆婆怎么这次舍得放人了？”
“我跟你说，兰君可是给我长脸了。”小姨说道，“外甥女婿来收粮，每次都不空手，收豆子还给了六贯提成，我受气不就是因为娘家离得远，没生儿子，还没人给我撑腰吗？这下我娘家有人了，还是大客商，公婆态度好多了。”
兰君坐着吃蜜罐柿，和娘对上眼神。
娘问道：“怎么回事啊？当时你们收豆子的事我都没听明白。”
“就是江南缺豆子，今年缺得格外多，高翎就去收豆子了。”兰君说道，“今年和他爹合伙收了三千石，明后年都要，要是合作得好，以后每年都要，每年都让小姨夫牵线，高翎还要当二道贩子，把自己吃不下的豆子卖给他爹。”
娘听完这话，笑了起来。
娘问道：“那他爹能同意吗？”
“他们父子俩在做生意这事上是一脉相承的。”兰君说道，“这样他有赚头，他爹能买到便宜的豆子，他爹已经同意了。”
“要是每年能有个进项，不用多，哪怕就两三贯，那也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小姨说道，“他不压价，当场结清不拖欠，村里人看着我家有门路，公婆觉得脸上有光。”
兰君又拿了茯苓夹饼，听小姨和娘聊得正热乎。
“兰君，明天咱们能去你那个书院吗？”小姨问道，“宣宇都和我说了，我和你小姨夫这次来也是为了这事。”
小姨问道：“那有没有什么条件啊？我公婆听说你和举人老爷一起开了书院，还等着我把政宇送到这边来读书呢。”
“条件就是得自己有上进心，基础不能太差。”兰君说道，“明天咱们一起过去看看，我带你们去。”
娘坐在旁边，听得有些云里雾里。
娘问道：“这举人老爷开书院很稀奇吗？”
“娘，举人要么继续往上考，要么在县衙里做小吏做师爷，要么去县学当讲师。”兰君说道，“自己开书院的举人很少，宣宇表哥准备童试的时候，他们书院的山长就是秀才。”
小姨说道：“所以说啊，我公婆听了这事，还指望着政宇拜在举人老爷门下，将来也像他哥一样，中个秀才什么的。”
娘听了这话，又看向兰君。
她说道：“兰君，要不你直接给你小姨把这事安排了得了，让政宇直接过去读。”
“娘，书院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说了也不算。”兰君说道，“明天让白秀才和他聊几句，再看能不能收。”
小姨说道：“没事没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不用为难。”
兰君继续吃着茯苓夹饼，又把手里的糕饼盒子塞给小姨。
带着小姨一家参观了书院，给他们介绍了一圈，又让他们坐下来吃了顿午饭。
白秀才到食堂来找兰君，说有话和她说。
“怎么了？”她问道，“是政宇不行吗？”
白秀才小声道：“不是，他学得不错，基础特别扎实。”
兰君问道：“那什么意思啊？”
“他是你亲戚，基础又不错，我想着你给他便宜一些吧。”白秀才说道，“住宿生入学要交二十一贯，教材和笔墨纸砚这三贯费用就不收了，一套成本就一贯三。”
兰君说道：“行啊，那我去和他们说。”
签了字画了押，付了十八贯的束脩，政宇成为了观澜书院的第十八位学生。
眼见着事情办妥了，小姨还想在这边待几天，小姨夫坐着驴车，带着星宇和政宇回家收拾行李去了。
又定了三套桌椅和三张床铺，花了两贯。
兰君算了一下，正堂可以摆十套桌椅，东西厢房可以摆八套，一共二十六套桌椅。
书院的规模容纳二十六位学生不成问题，再多就有些挤了。
打好了十张床铺，目前住了七位住宿生。
倒座房的两间已经住满六个人，剩下的那个人住在正房的西耳房，政宇搬进去住以后，还能再加一张床铺。
东西厢房各有一间卧室，加起来能住六个人。
书院最多能再招八个学生，宅院里还能容纳七个住宿生。
学子们要么是二十几岁的秀才，要么是十几岁的少年。
等书院赚了钱，就在院子里种一棵梨树和一棵枣树，这样等秋天的时候就能有枣子和梨吃了。
霜降渐近，天气慢慢冷下来。
天色慢慢变成灰蓝色，云变得更薄，傍晚的霞光比夏天时红一些，日落得越来越早。
路边的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一地，踩起来沙沙响。
运河边的柳树叶子已经掉光了，枝条光秃秃的，河面上偶尔飘着落叶。
蟹行的秋蟹终于到了最肥的时候，每次去的时候蟹行里都堆满了蒲包，公蟹母蟹分开卖，码头旁边也有卖冻蟹的。
街头卖皮货的小贩变多了，羊皮、兔皮和狐狸皮都有，皮靴、皮手套和皮帽子应有尽有。
卖炭火和柴火的小贩在街头聚集，有人堆着成捆的柴火卖，炭火装在麻袋里。
周边村子的秋菜大丰收，主街上、菜市口和运河边的草市上，各处都有推车卖菜的菜农。
等到霜降后秋菜大批量上市时，估计会挤得水泄不通。
熟食铺子开始卖热腾腾的酱肉和卤下水，还有成碗的羊汤卖。
主街上多了几家暖锅摊，在街边支着大锅，锅里煮着猪骨汤和豆腐锅，配上刚出炉的烧饼一起卖。
每次路过时，都能看见食客挤在小桌上吃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酒肆茶坊里开始卖温热的酒，桂花酒、青梅酒、菊花酒，用热水温着喝，一口下去整个身体都暖了。
县城里的富户们不厌其烦地办着赏菊宴，除了李家的，兰君和文绿华又连着去了三场。
去了几场后，堂屋的条案又多了一张，上面摆了四盆颜色品种各异的菊花，两侧摆着李二郎夫妻俩送的那对白瓷瓶。
家里的炭火堆成了小山，柴火码在厨房的角落里。
文老太爷和文老夫人从临州回来时，看到院子里种着的茶花树，特意给兰君送了很多自家晒的萝卜条。
政宇进了书院，小姨夫带着孩子回村了，小姨想念兰君，也想念娘和姥姥，索性在这儿多住了几天。
兰君难得有这么多亲人陪着，每天都让人准备各种好吃的。
肥美的湖蟹成了餐桌上的常客，每一只都是满黄满膏，一掰开蟹壳，金黄的蟹油顺着指尖流下来，
高夫人知道兰君喜欢临州的蜜罐柿和熟醉蟹，又让人送了两车来。
霜降过后，娘和姥姥惦记着家里的粮食，还想着囤秋菜的事，和小姨各自回家了。
观澜书院迎来了第一个休沐日，兰君坐在书院里，听着邱大哥盘账。
“咱们是上十天课休息一天，想回家的学生可以回去，不想回家的也可以待在书院里。”邱大哥说道，“开业十天了，半只猪和豆制品全吃完了，二道米还有三百五十斤，鲜菜还有一百三十斤。”
兰君说道：“学子们吃得怎么样？”
“都挺好的，各式各样的荤腥换着吃，也吃不腻，那几个不爱吃下水的也不挑，有别的荤腥就行。”邱大哥说道，“学子们都是年轻人，吃饱了才有力气读书。”
兰君笑了笑，又看了眼白秀才。
“学子们相处得都挺融洽的，没有那种惹事生非的人，都挺乖的。”白秀才说道，“村里剩下那半只猪和豆制品送过来了，你三舅的果子拿了三十斤，邱大娘的鲜菜要等到她先给你家送完才能过来。”
兰君问道：“现在这些人，十天吃半头猪，够吃吗？”
“够吃，但等到有二十个学生，你就要让那边一周送一次了。”邱大哥说道，“豆制品这个分量刚刚好，十天吃了一百五十斤米和七十斤鲜菜，水果全吃完了。”
兰君说道：“天越来越冷了，柴火和炭火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各买了五车。”邱大哥说道，“我还买了七个炭炉，正房和东西厢房各一个，两间倒座房和西耳房有学生在住，每间一个，剩一个备用。”
兰君看了眼白秀才，他到县城有大半个月了，看着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白秀才说道：“陶宣宇旁听了两节，觉得挺好，他以后每个月来旁听一两次，趁着县学休沐的时候来，我觉得不用额外收钱了。”
“丽泽书院倒闭了，你知道吗？”邱大哥说道，“那边有十几个走读的童生都没地方去，也有人来打听。”
兰君说道：“现在咱们有二十套桌椅和十一张床铺，这些里面有两张桌子和三张床是空的，我想把剩下的桌椅和床直接打出来，省着一趟趟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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