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摆了一桌子,她戳起一颗鱼圆。
雨水落了下来,两个人面对着面吃饭。
莲房鱼包摆在兰君面前,她又戳起一颗。
她偷瞄了对面的高翎一眼,又和他对上眼神。
明明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但又各怀着各的心事。
高翎夹了一筷豆芽过来,兰君把碗递过去。
收拾好碗筷,雨还没有停。
她在廊下坐着,他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兰君低声道:“我得回去了,出来的时候没和忍冬她们说。”
高翎递来一盘牙枣,她拿起一颗。
“下这么大雨,别折腾了。”他说道,“让飞鸢去说一声吧。”
她吸了吸鼻子,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高翎说道:“吃饱了吗?”
她点点头,依旧默不作声。
“又是七天没见了。”高翎说道,“你有想我吗?”
雨水打湿了她的鞋尖,她缩了缩脚。
兰君说道:“我最近有点忙。”
“家里的桂花树应该开了。”高翎说道,“谷子一定很高兴。”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又挪得近了些。
高翎问道:“一窟鬼茶坊你去过了吗?”
兰君说道:“没有,我有点忙。”
“秋梨已经上市了。”他说道,“我在街边看到了梨摊,旁边还有卖鲜榨梨汁的。”
高翎自顾自地说着。
他说道:“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想着下车去买。”
兰君侧过头看他,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高翎低声道:“下车之后才想起来,你已经不理我了。”
她默不作声地别过头去,把眼角的泪水擦掉。
“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容易翻篇的人,也知道是我做错了。”他说道,“你不理我,晾着我,我全都接受。”
高翎坐到兰君身边,轻轻扳过她的脸。
雨声连绵不绝,她和他对视。
他问道:“我们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兰君觉得自己的样子一定非常难看。
她垂着眼睛,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嗯……”兰君嘟囔道,“其实我还挺想喝鲜榨梨汁的。”
说完这些,她忍不住笑了。
高翎也笑了,眼睛里闪着泪光。
他把她抱进怀里,泪水落在她肩上。
处暑刚过,高员外的三幅绣画已经上了船,又收了八十贯。
和宁君看完负郭田以后,兰君去了趟钱庄。
聘礼里的那箱银铤存了很久,她一分都没动过。
“您那一箱银铤,价值八百贯,去年九月下旬存进来的。”掌柜说道,“到了现在,一共有一百三十三贯三百三十三文的利息。”
兰君说道:“那把利息给我取出来吧,本金不动。”
从钱庄出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比夏天的时候更高更蓝,云也薄了,时不时还能看到几只南飞的大雁。
暑热还在,早晚的风带着些凉意,太阳一落山,热气就像潮水一样退去。
空气中带着干燥清爽的气息,风也变得干爽。
桂花开始打苞,走在街头能闻到桂花的香气,酒坊里新酿的桂花酒也上市了。
街边陆陆续续地出现了卖荸荠和菱角的小贩,荸荠削了皮白嫩嫩的,菱角煮熟了剥着吃,口感粉糯。
在县衙办好了手续,兰君钻进马车里。
桌案上摆着一堆东西,她一样样地拿起来看。
“糖桂花、桂花糕和桂花糯米藕。”高翎说道,“这个是桂花藕粉,用热水冲一下就能吃了,可以用来做早餐。”
兰君接过鲜榨梨汁喝了一口,又递到他嘴边。
高翎问道:“你和佃户怎么签的租约啊?”
“三十五亩负郭田,每亩年租五贯,秋收后收租。”兰君说道,“今年的地租也是我的,和卖家商量好了。”
她靠在他怀里吃菱角,他的吻落在脸颊。
高翎问道:“你还有钱吗?”
兰君又吃了口菱角,开始思索起来。
“我还有三十一贯。”她说道,“再过半个月又有进账了,城东的小两口这几天要来找我续约,这次签一年,已经说好了。”
兰君使劲掰着菱角,实在是掰不动。
他接过菱角,又低头亲了一口。
高翎问道:“脸怎么香香的呀?”
“我做了玉女桃花粉,里面放了麝香。”兰君嘟囔道,“桂花再有半个月就要开了,绿华还让我给她做香发木樨油,方子都找好了。”
他专注地掰着菱角,又喂给她一口。
高翎问道:“不生气了吧?”
“早就原谅你了呀。”兰君说道,“也不能说是原谅,毕竟我也有错,我们就互相体谅一下吧。”
她端起那杯梨汁,一口气喝光。
兰君说道:“下次我还要喝这个。”
忙完眼前的事情,念叨了许久的一窟鬼茶坊终于成行。
直到坐在包间里,她才察觉到一窟鬼和常规茶坊的不同。
这个茶坊就坐落在瓦子街上,门脸不大,装饰非常怪诞,不设散座,只有包间。
店里卖的是点茶,而不是煎茶,用茶筅在碗里打出厚沫,还会配一碟用香料调味的干果。
一楼正中有杂剧表演,听说偶尔还有说书和唱诸宫调的。
兰君看着这个与别不同的茶坊,眼睛都亮了。
她挽着高翎的手臂,对这个地方有些好奇。
“这里为什么叫一窟鬼茶坊啊?”兰君问道,“我总觉得听起来有些猎奇。”
高翎问道:“你知道《西山一窟鬼》吗?”
兰君摇了摇头,又坐得近了些。
“《西山一窟鬼》是一个特别有名的鬼故事。”高翎说道,“有个叫吴洪的书生在杭州娶妻,结果发现媒人、妻子和丫鬟甚至房东全都是鬼,最后这些鬼被一位癞头道人收服,吴洪因此看破红尘,出家修道。”
兰君困惑道:“那这跟茶坊也不挨边吧?”
“可能店主觉得用这种知名的志怪故事给茶坊起名,容易吸引别人的眼球,也有市井趣味吧。”高翎说道,“是周家亲戚开的,提前打了招呼,所以留了临窗的包间。”
兰君有些兴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汤浓郁又绵密。
她说道:“爷爷一定喜欢这儿,立秋的时候本来我想把他接来的,又忙忘了。”
高翎放下茶碗,拉住她的手。
他说道:“没事的,等你下次回村的时候,我们把他接过来。”
“谷子秋分就要过生辰了,我还想把她带到县城来过,就是不知道秀琴姐会不会同意。”她说道,“谷子上次来县城的时候没玩够,一直惦记着。”
高翎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和你一起。”
“白露之前我不会走,白秀才要去临州考试了,我担心他要用车用人,所以要在这儿等着他。”兰君说道,“这段时间做秋衣的人特别多,绣坊也是忙得不行。”
她窝进他怀里,把脸也埋进去。
一楼咿咿呀呀地唱起来,兰君心里堵得慌。
她闷声道:“对不起啊。”
高翎没听清,低着头凑上前。
“对不起。”兰君说道,“我不该怀疑你的用心,也不该说那么重的话,你明明都给我道歉了,可是我什么都没说,我觉得不该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
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发。
高翎说道:“不是你的错,都过去了,再不提了,好吗?”
兰君点点头,把他抱得紧紧的。
不知不觉,又两个月没回家了。
天凉了下来,李三郎恨不得搬到马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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