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鹤走在路上。
千春坐在放肆背上，遥遥地看着前方：“我看到了！要到了！”
远处，一根根灰白石柱拔地而起，高低错落，密密地立在荒野上。高的直入云中，矮的也有数丈，石壁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孔洞。
风穿过石孔，发出长长短短的呜声。
原来这就是‘风从石头里出来’。
一名头生鹿角的女子赶着矿车，从三人身旁经过。车上满是矿石，木轮碾过碎石，咯吱作响。
旁边，一只山羊背着两只鼓鼓的搭囊，沿着陡峭的石坡轻巧跃下，落到路边，张口问那女子今日矿价如何。
放肆偏过脑袋，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迈开长腿往前走。
石林之外，零散着不少店铺。路边随处可见堆放的矿石，灰扑扑的一片。
……
三人在最近的镇子先找了间客栈住下。
千黎说自己不用床，姜霁白也说打坐便好。最后，三人只要了一间带内外两室的客房，床留给千春。
安顿好后，千黎便去了矿场外的集市。
她先去摆摊的地方看了下。
收离墟石的不少，但是来卖石头的并不多。大部分人摊位上，都是丹药和符箓卖得更好。
千黎又去了矿场的铺子。
她刚走到门口，便听里面的掌柜道：“还是老价，六万一斤。你要多少？”
“先拿五斤。”
柜台后坐着一名鼠妖，个子不高，坐在高凳上，头发间露出两个灰色的圆耳朵。
她把装着离墟石的储物袋给客人，收了灵石，笑着目送客人。
千黎侧身让开，等那人出了门，才走到柜台前。
“离墟石怎么卖？”
掌柜看她一眼。
“九万一斤。”
千黎：“……”
她伸手指了指门外，问：“刚刚不是还只要六万吗？”
掌柜笑道：“那是熟客。”
“熟客六万，我就九万？”千黎不可置信。
“道友，你去外面问问，哪家不是十万起？我这已经便宜了。”
千黎冷笑一声：“我不买了。”把她当傻子宰客呢。
掌柜道：“你若是不愿意买，自己下去挖也可以。下矿费一日五千。”
千黎问：“是单我五千，还是所有人都是五千？”
“当然是……”掌柜被她盯得有些发怵，改口道，“咳，一日两千。”
“我要下去十日。”千黎道。
千黎交了下矿费。掌柜从墙上挑下一块木牌，递给她。
“西边第六个矿口。那里人少，你去了也不必与人争。”
待千黎走出去，旁边的伙计才敢问：“掌柜，那边不是有个疯老头，早没人肯去了吗？”
掌柜笑了笑。
“她不是要自己挖么？那里人少，清静，没人和她抢。”
“可那边也没多少人挖出过离墟石……”
“挖不到，自然就上来买了。”
……
千黎给姜霁白和千春发消息说自己要下矿几日，便往矿洞走。
她将木牌交给守卫查验，望着黑洞洞的入口，心里有些犯嘀咕。
目前为止，她下一次矿洞，矿洞就塌一次。
总觉得下矿对她而言，不是什么稳妥的事。
不过，她应该也不会次次倒霉。
下去之后，矿洞倒是没要塌的迹象，千黎却遇上了另一桩难事。
离墟石难挖，倒不在于石头有多硬，难的是找。
它混在普通岩石之中，灵力波动又弱，神识粗略扫过，几乎察觉不出差别。
两日过去，千黎竟然一块离墟石也没找到。
莫非真要上去买？
这时，旁边有一只脏兮兮的手从岩壁后伸了出来。
随后，一个老头探出脑袋。
他头发乱蓬蓬的，灰白的胡须纠结在一起，看不见下半张脸，衣裳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肩头还沾着几片碎石屑，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
两人对视。
千黎：“……”
老头盯着她，“有吃的吗？”
千黎拿出一包油纸包着的糕点给他。
这还是在白尾巴河谷买的，据说是当地特色。因为一股草味，她们三人都不爱吃。
“感觉在啃草坪。”千春这样评价这包糕点。
老头接过去，蹲到石壁边，拆开便吃。
他吃得太急，没一会儿就噎住了，捶着胸口朝千黎伸手。
“水……水……”
千黎又递了壶水过去。
老头仰头灌了几口，总算咽下去，长长地出了口气。
千黎正要走，他又道：“有没有丹药？”
她脚步一顿，打量老头，“你哪里不舒服？”
“哪里都不舒服。”
这人怎么什么都找她要？
千黎问：“你是叫花子吗？”
老头嘿嘿一笑：“可以是。”
千黎一时无语，取出一颗回元丹给他。
老头捏着丹药，举到岩壁上的照明珠前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有没有太清养神丹？”
这人怎么张口就要天阶丹药。
“没有。”千黎道，“你给我材料的话，可以有。”
“你会炼？”
“只要有丹方和材料，我都可以炼出来。”
老头盯着她，忽然道：“你骗人。”
“哦。”千黎转身便走。
老头愣了愣，忙站起来追了两步，喊道：“你怎么不骗我骗到底？”
千黎头也不回：“你爱信不信，和我有什么关系。”
“等等，等等。”
老头快步绕到她面前，再次伸出手。
“帮人帮到底，你再给我点钱吧。”
千黎：“……”
她低头看着那只脏污的手，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给你吃的，是怕你饿死；给你水，是怕你渴死；给你丹药，是怕你病死。”
“你要灵石干什么？出去买衣裳，再洗个热水澡吗？”
老头连连点头。
“对！我要出去买衣裳，再洗个热水澡！”
千黎：……
千黎：“行。”她取出一只小袋子，往他怀里一扔。
五百上品灵石也不多，就当做善事。
老头接住，掂了掂，脸上顿时有了笑意——虽然千黎根本看不清他那张满是胡须的脸。
千黎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往左走。”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千黎停下脚步，回头看那老头。
老头正将灵石收进怀里，“从那边下去，一直往南，底下有你要的石头。”
千黎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石头？”
“嘿，来这里的，不是为了离墟石，还能是为了灰尘石？”
……还真是。灰尘石，她已经挖到了无数个。一斤十灵石都没人收的东西。
按照老头所指的路，千黎越走越深，竟然真的挖到了离墟石。
千黎挖了小半日，收获颇丰。
不多时，这一片的都挖完了。千黎估摸着，还需要刚刚挖的三倍，就差不多了。
千黎收好离墟石，往其他矿道走去，想再找找。
刚绕过一道石壁，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嘀咕声。
“这边真下来了人？”
“我亲眼看见的，就她一个。”
“可她是金丹……”
“金丹前期而已。我们十个筑基，再加上毒药，她肯定要倒下。她看着就是有钱人。”
千黎：“……”
你们筑基听不到的范围，不代表她也听不到啊。
千黎停下脚步，收起工具。
片刻后，一缕灰烟贴着地面飘过拐角。她撑起护体屏障，站在原处等着。
藏在石壁后的人探出头，正对上她的目光，头顶的两只尖耳猛地竖起。
“不好——”
确实不好。
千黎三两下将人收拾了，十个人被捆仙索绑成一串。
她从其中一人手中拿走那瓶所谓毒药，又取出自己的丹药，捏着他们的下颚，一人塞了一颗。
“这是毒丹。”千黎笑眯眯地看着这几人脸色变得煞白，“我每日给你们一颗解药，连吃七日，才能解清。”
“前辈，我们——”
千黎摆了摆手，“你们好好挖矿，老实干活，七日后放你们走。”
……
不多时，矿洞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凿石声。
十个人沿着石壁排开，挥起工具，碎石簌簌往下落。
千黎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炼器材料单。
这个可以直接买，这个也可以直接买，不知道熊太白织云织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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