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玉色急冷面,勒住缰绳,瞪向行人:“你道嗣泾王进京为何?”
被怒声吓得一激灵,聊得忘我,竟未注意到骁南将军过来了。
瞧见谢知玉,京城百姓只要识他的,谈到周令晞和嗣泾王世子,都会立即噤声。谢知玉的脸在京城,却称得上无人不知。
行人支支吾吾:“商讨婚事。”
“同谁的婚事?”谢知玉厉目追问。
“嗣泾王世子,和——”去瞧谢知玉的面色,行人脸一阵白一阵红。
终是闭眼,破罐子破摔:“和周家小娘子。”
“陛下并未下令赐婚,嗣泾王怎敢进京?”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不论行人是否知道内情。谢知玉也算病急乱投医。
骁南将军竟不知道?行人也是困惑。
他们只是怕得罪谢知玉,故不欲让他听到,以免被其迁怒,惹祸上身。
但未想过,他竟是真的毫不知情。
“陛下两个月前,已给嗣泾王世子和周小娘子,赐婚了。贤妃娘子的封妃圣旨,跟赐婚圣旨,几乎是同一时刻,进的安国公府和周家。”
行人倒也实诚,但杀人诛心。
比面容先迸裂的,是谢知玉的肝魂。
马都牵不住。
他又记起周令晞的话。
“谢将军不就是为了卫国公主,舍弃了我吗。”
百戏班子的铜锣声响起,人潮挤着去看,不知谁撞到了马腿。
马儿迈了两步,谢知玉摇晃,差点儿摔下去。
连忙抓住鞍桥,脸色惨白。
半壶酒肆,温黄酒,胡饼、羊羹、炙羊肉。不等孟怀宁来,周廉之已经把菜点好了,孟怀宁到时,恰好上齐。
热情给孟怀宁满杯,周廉之又给自己倒满:“外头天寒,先暖暖身子。”
外袍还带着寒意,孟怀宁沉静落座。
“孟评事,宅上有何人?”周廉之寒暄道。
“仅有一母。”
寒门仕子,茕茕孑立,难熬出头。
孟怀宁入官场不足两载,便被圣上擢授大理评事,如今不过二十五岁。周廉之门荫三卫亲卫,后经铨选才授刑部主事。
论才干,他自忖不若孟怀宁,否则同赴岱州微服密访,怎就孟怀宁得陛下青眼,就此擢升。
周廉之感慨:“孟评事竟是独子,我家中倒还有两兄一妹。”
孟怀宁未出声,原先他倒也有弟妹。
“令堂身子还安否?”
“母亲康健,谢周主事挂怀。”孟怀宁客气道。
酒过半晌,周廉之笑谈:“孟评事可还记得,监察御史正妻,状告平准令妾室案?”
自是记得,这是孟怀宁迁大理评事后,参与审理的首案。
京城富商王平,少年时也不过是个穿坊过巷的货郎。后来发迹,因和发妻邹氏只育有一女,便欲招个赘婿。
今监察御史程晦,年幼失孤,寡母拉扯兄弟六人,只有程晦和六弟念过私塾。
王平、邹氏之女王飞英,偶见程晦摆摊卖字画,一眼便相中了。王平、邹氏托媒人去程家问,程晦以赘婿倘若登科,仕途怕是艰难为由给拒了。
独女自是爱着宠着。既然女儿心悦程晦,程晦又锐意应举。于是,王平便厚备嫁资,决定将女儿许配给他。
王飞英虽不貌美,但长相也端正,又知书达理,管家也是一把好手。程母很满意,程晦也应口。
许是金银养人,成婚后衣食无忧,程晦竟一举及第。此后更是一路升迁,官至监察御史。
王平有表姐黄氏,少时颇有颜色,经媒妁说合,嫁与一小官为妾。也就是今日的平准令。
邹氏向来节俭,一年半载也不添件首饰。王飞英又诊出喜脉,邹氏盘算了月余,欲给女儿送个玉镯。
此事被黄氏知晓了,黄氏便言自己认识个商贾,若黄氏取货,价可廉些。
白银一百两,邹氏自黄氏处购得和田玉镯。过了半月,王飞英回娘家小住,邹氏将手镯拿出。
王飞英毕竟十三岁便管家,跟随父亲王平也长了不少见识。拿到手中对光一瞧,便识出了是岫岩玉代和田玉的赝品。
此般成色的岫岩玉镯,最多也就二两。
初时,邹氏以为黄氏被商贾骗了。
因黄氏未将玉镯示过王平,也未和王平谈过此事,王平一无所知。恰王平在外遇到黄氏,因顾及发妻独处家中乏闷,便邀黄氏家中坐坐。
当日,黄氏便上门了。见王飞英在屋中,黄氏稍变了脸色。
王飞英瞬察觉不对劲儿,向黄氏诉了假玉一事。
然,黄氏咬定,玉是和田玉,不存在赝品之说。
王飞英让黄氏把玉镯退回去,取回银两。黄氏立即拒绝,只言玉镯售出,不可退换。纵然她同商贾相识,亦不好做。
来得也巧,王平长姐知侄女今日回娘家,故登门看望。见侄女同黄氏僵持,王氏问了个明白。
王氏言,黄氏虽已年过四十,但风韵犹存,仍受平准令宠爱。
再加上黄家为博前程,将黄氏许给当年初入官场的平准令做妾室。黄氏本就嫁资不菲,手头儿应该不差钱。
既黄氏坚称玉乃美玉,听话里又喜欢得紧,是邹氏低价购得占了便宜。不若将玉镯让给黄氏,黄氏再将银两返给邹氏。
黄氏脸色难堪,一对三,又身在王家。黄氏推拒不得,只好同意。
自腰间解下荷囊,黄氏言,缺的银两改日再送过来。便带着玉镯,匆匆离去。
王飞英和姑母自荷囊中倒出银钱,有张柜坊存银五十两的凭据,另有铜板二十文。
王飞英认为,黄氏应知晓玉镯是赝品,否则便应同她们一齐怀疑,而不是字字句句向着商贾。
邹氏却仍相信黄氏的品性。
最后是王氏提出,既黄氏疑有前科,不若拿着凭据去柜坊看看,谁知她会不会再犯。
次日,僮仆自柜坊返回,将情况说给邹氏、王飞英。
凭据竟真是假的,黄氏根本就未在柜坊存过白银。
何人会随身携带假凭据,王飞英断定,这黄氏定是个惯犯。邹氏不是她诓骗的第一个,说不准拿着赝货又去骗下一个了。
被人拆穿找上,便继续拿假凭据糊弄,将人当傻子耍。
邹氏这时才道,难怪先前黄氏三五日便上门一次,卖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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