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不觉门外有人窥探。许是适才周夫人的刺激,或许是因为谢知玉回来了,周令晞终于决定将心底话道出。
“利用了世子,令晞深为歉疚。臣女本便有心悦之人,实难对世子生出情意,还望世子成全。”
赵霁并不讶异,而是将茶水推到周令晞面前。
“承蒙周小娘子坦言,只是婚约并非在我。若周小娘子惟愿佳偶天成,不妨进宫示以陛下。”
赵霁抬眸:“周小娘子既不愿此婚,便不该令我奏闻陛下。”
“致触天怒,周家无恙,然吾遭殃。”勾唇,望向周令晞逐渐变白的面色,赵霁话音平静:“你说对吧,周小娘子。”
无地自容。周令晞本就打了落赵霁面子,激赵霁上表天子的心思。
赵霁是皇室宗嗣,他若不满婚约,皇上也不至于太过为难,她与周家亦可全身而退。
只是,赵霁光风霁月,周令晞以为他便是看穿她的把戏,也断不会道于她脸上。
周令晞赧颜,窘迫不安攥紧手帕。她的语调带着哭腔,以至于让闻者以为其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令晞失言,冒犯世子。”
赵霁正欲开口宽慰,廊上的人却是再忍不住。
珠帘碰撞,哗啦叮咚,清脆急促。
正义凛然的声音在包厢内响起:“还望世子海涵。结亲讲究你情我愿,世子不至于同个小娘子计较吧。”
视向来人,赵霁眼眸微动。
周令晞却是怔愣,待回神后,眼眶则是愈红。肩头瑟缩,周令晞捂住口鼻,悲伤、委屈上涌,不能自抑。
不明前因,只见周令晞的神情,谢知玉以为周令晞是被赵霁欺负了去。他面露怒意,嗓音沉哑:“世子何苦为难周小娘子,生在皇室便可勒逼臣子吗。”
锅从天降,来人莫不是失心疯,赵霁也是被气笑了。
赵霁未见过谢知玉,但瞧他的容貌及周令晞的反应,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骁南将军若对本世子有不满,可上奏天听。若对陛下许婚不满,亦可替周小娘子进宫陈情。本世子绝不阻拦,将军请便。”
赵霁弯眸,面容却是冰冷。
“你,”谢知玉咬牙,显然被赵霁的言辞激怒,“你当真以为——”
又恢复温润神色,赵霁眉眼含笑:“以为何?以为骁南将军当真不敢。”
戳中了谢知玉的痛处。
赵霁又继续道:“嘴上说说,是人便会,真要他行动,偏就瘫了腿。”
冷嘲热讽,连带着周令晞都被讥得清明了。
她放下手,嘴唇翕动:“不怨世子。”
双眸含痛视向周令晞,谢知玉语气温柔了半分:“周小娘子,你不必替他遮掩。”
跟愚人打交道,真是不快。赵霁打断:“骁南将军倒是不必着急关心周小娘子。”
“适才将军言语冲撞本世子,可否想过后果。莫非还要给本世子,扣顶勒逼臣子的帽子?”
“不,不是的。谢将军只是为护我,并非有意冲撞世子。”周令晞连忙起身,对谢知玉维护。
此刻才意识到刚才自己言行的鲁莽,但谢知玉要面子,他脸上仍旧严肃正义。
瞧谢知玉不说话,赵霁只觉得没意思。莽撞妄为,心高气傲,毫无担当。实在质疑周令晞的眼光。
“周小娘子此行,所图已得,我便不打搅了。”
赵霁起身,又望了两人一眼,淡然离去。
周令晞落座苦笑,她两肘撑在桌上,双掌捂脸,闭上眸子。
谢知玉看不到周令晞的神情,往前迈了步,依旧僵直地站着。
“令晞。”
平复心绪,此刻对谢知玉,周令晞然是不想理睬。
“北昭事急,来不得禀明双亲。未料陛下竟给你和赵霁预许婚约。”谢知玉低下头。“父亲不让我去周家寻你,适才识出你身影,我便着急来寻。”
听着谢知玉的解释,周令晞只觉得无力。
“所以,”她语气平静,“你毫无错处。”
“是陛下和父亲——”谢知玉仍然把责任推给他人。
周令晞露出脸:“那你便去求安国公,去求陛下。”
周令晞声音冷清,字词却是逼迫。
“子不可违逆父亲,臣岂能忤逆君上。”谢知玉脸色青黑。“我有心,然——”
他的退缩、畏惧,皆省在话音里,连坦白的勇气都没有,却要她去理解。
“所以,你真便是嘴上说说而已。”
“不是的,”谢知玉激动,“待我寻机会见着谢良玉,我定让她恳求陛下收回皇命。”
怅然游荡胸腔,周令晞喉头发紧不能呼吸,一时间半个字音都发不出。
“谢将军,你便真只有一个妹妹。”
不理解周令晞的话,谢知玉茫然,仍解释道:“谢良玉既知我对你的心意,便应求陛下成全你我。”
“荒谬,”周令晞抬眸,“皇后何德何能,不若待卫国公主归京,将军去央公主。卫国公主于大乾有功,想必可得圣上恩典。”
“那怎可!”谢知玉着急,“华儿娇贵,怎禁受得了圣怒。”
“皇后母仪天下,难道还不如卫国公主金贵?”
蹙眉眯眸,谢知玉只说:“华儿是我的胞妹。”
“皇后不是将军的妹妹。”周令晞反讽。
“那不一样。”
周令晞嗤笑:“有何不同?”
一锤定音。
“谢将军不就是为了卫国公主,舍弃了我吗。”
春风楼是萧疏云的产业。谢二娘子埋在春风楼的耳目,正于隔壁包厢。
同谢良玉一致,佩环已然习惯。并未愤愤不平,禀报完,等候皇后发话。
恰好将新得的游记看完,谢良玉递与佩环。
“此书风物识见甚深,值得一读。”
谢良玉全然不在意,谢知玉的算计,于她太过幼稚。
早年谢良玉生辰,周令晞私下送过几次贺礼。谢良玉参宴,周令晞亦会主动过来同她攀谈。
或因萧疏云,许因谢知玉,然周令晞是真心欲与她交好。
痴心错付,谢知玉配不上周令晞。周令晞只是单纯,可并非糊涂。
一则以护谢家,再则还周令晞情谊。绝此恶缘,依谢良玉之见,可谓两全。
谢知玉寻她?大抵先兴师问罪,既而颐指气使。仍旧是看不清形势。
皇后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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