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城时,天已经黑透了。
城门洞里火把通明,过了瓮城,长街两侧的店铺层层叠叠地亮着灯,红灯笼、黄幌子、琉璃盏,从街头一路铺到街尾。酒楼的丝竹声、小贩的吆喝声、食客的劝酒声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涌到街上。
两人牵着马走在街上,叶素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花花世界,迷人眼啊。”她感叹了一句,偏头看向姜昭野,“大人,我来了京城这么久,这条街长什么样都没好好瞧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当是感谢大人您慧眼识人,高薪聘请我,我请你吃饭吧。”
姜昭野牵着马走在她前面半步,没有看她,也没有停顿。
叶素也不在意,继续说:“就街边那种啊,大餐我可请不起,等下个月发了月银,再请你吃好的。”
姜昭野脚步一转,朝路边那家冒着热气的馄饨摊走过去了。
叶素赶紧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店小二,小跑着跟上去。
馄饨摊不大。几张矮桌配着条凳,两口大锅咕嘟嘟地冒着热气。老板一抬头看见姜昭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脸上堆起笑来:“姜大人,您来了。”
姜昭野在条凳上坐下,没接话。
老板也不在意,笑眯眯地转向叶素:“这位姑娘,您吃什么?”
“两碗馄饨。”叶素伸出两根手指,说完想起什么,转头看姜昭野,“大人没什么忌口吧?”
姜昭野没回答,修长的手指搁在桌沿上,指尖极轻地叩了一下桌面。
叶素把这理解为“没有”。
馄饨端上来很快。白瓷碗里盛着清汤,馄饨皮薄得透光,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虾皮,香气直冒。
叶素舀起一只吹了吹,咬了一口:“好吃。”
姜昭野拿起汤匙,动作不紧不慢。他吃东西的时候脊背挺直,跟坐在锦衣卫签押房里没什么区别。周围的人声、吆喝、笑闹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到他身边就自动退开了。
叶素偷偷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没再说话,专心吃自己的。
吃到还剩小半碗的时候,她往袖子里摸了一把。
动作顿住了。
早上出门太急,换衣裳的时候——她把钱袋落在另一件衣裳里了。
她看着面前空了的碗,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
姜昭野正好也放下了汤匙。
两人的目光撞上。
“我忘带钱了。”叶素老老实实地说。
姜昭野看着她。
“早上换衣裳,忘记带了。”叶素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心虚,但脸上还是撑着笑的,“这顿先欠着,下个月发了月银一并还请。大人行行好?”
姜昭野没说话,从袖中摸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起身走了。
叶素愣了一下,赶紧把最后两口汤喝完,放下碗,朝老板点了点头算是道谢,小跑着跟上去。
望月楼上。
临窗的雅间纱帘半卷,梁珩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酒杯,目光落在那家馄饨摊上。
隔着灯火与人声,那个玄青色的身影他不会认错。
“那个女子,”他开口,声音温和,“就是姜昭野从云水县带回来的仵作?”
身后的朔风低声道:“回殿下,正是。姓叶,单名一个素字。”
梁珩点了点头,将杯中酒慢慢饮尽。
“有意思。”
酒杯放回桌上,他站起来,没有再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
锦衣卫门口,两人翻身下马。
顾安和林樾刚好走到门口,看见两人,林樾上前一步:“大人,今天抓的那个人叫孙二,十里河村人,二十一岁,家里还有父母和一个姐姐。他爹叫孙大柱,娘姓李,姐姐叫孙兰。孙二好吃懒做,常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在村里名声不好。”他顿了顿,“人怎么处理?”
姜昭野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侍卫,头也没回,步子也没停:“先关一晚。”
忽然他又停住,侧头看了顾安一眼:“赵大肚子里的碎片,查到是什么了?”
顾安挠了挠头,眼神闪了闪,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声音低了下去:“还……还没有。”
姜昭野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二门走去。
顾安看着他的背影,提高声音问了一句:“大人,要不要让小厨房给您做点吃的?”
“不用。”
他的声音不大,话音落下时人已经进了二门。
顾安收回目光,转头看叶素,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叶素随口道:“我请大人吃了顿饭。”
说完打了个哈欠,把缰绳递给侍卫,朝后院走去。
顾安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一脸不敢置信。
林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走走。”林樾的声音不大,“站在这里像什么话。”
顾安被他拉着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她请大人……吃饭?大人还去了?”
林樾没接话。
“林樾你听见没有?大人跟她一起吃饭?”
“听见了。”林樾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
“你就不觉得奇怪?”顾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大人什么时候——”
“回去了。”林樾打断他,脚步加快。
顾安被他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二门的方向,又看了看叶素离开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终究还是跟着林樾走了。
叶素的房间在后院东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她推门进去,把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
桌上摊着验状的副本,还有一些白天记的零散笔记。她拿起来翻了翻,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赵大的家、那双崭新的布鞋、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一个独居的采药人,十天半月不常在家,家里不该是这样子的。
她把验状放回去,指尖在纸页上敲了两下。
想着明天再审一审孙二。这人鬼鬼祟祟的,说不定知道些什么。将验状叠好,叶素起身打了盆水,简单洗了把脸,又漱了口,这才吹了灯。
次日一早,审讯室。
孙二被绑在椅子上,一夜没怎么睡的样子,眼下青黑,嘴唇发白,但眼珠子还是滴溜溜地转。
姜昭野坐在一旁,顾安靠在桌边,手里转着笔。林樾站在门边,叶素站在另一侧,双手插在袖子里,倚着墙。
顾安有一搭没一搭地问,孙二缩在椅子上,嘴上应着,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我就拿了点草药,”孙二撇了撇嘴,“他一个光棍,死了也没人收,我帮他收着怎么了?”
叶素忽然开口:“赵大为什么不住在村子里?”
孙二愣了一下,看她一眼,嗤了一声:“那味儿臭得,谁受得了?尤其是夏天,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跟死了半年的老鼠似的。”
叶素没说话,心里估摸了一下——大概是狐臭,古代人不明白,只当是怪病。
孙二来了劲,往椅背上一靠:“就他那样的,还想娶媳妇?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还指望我姐嫁给他——”
“你姐?”叶素打断他。
孙二撇嘴,语气轻浮起来:“我姐那个人,谁给钱就跟谁。赵大那样的,钱没几个,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我姐也就是玩玩他,他还当真了。”
他说着,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叶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语气愈发不三不四:“不过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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