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烟瓷的意识在不明的天光中沉浮。
身体被滚烫的灼烧着,恍惚间又如堕入深水冰冷刺骨。两种截然相反的感知交替侵袭,像潮水一遍遍冲刷礁石,把她的神智磨得支离破碎。
是死了吗?
周遭寂静无声,连自己的心跳都隐晦不清。
然后,她忽然听到一个模糊的低语。
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贴在耳边:
“找了你很久,终于……等到你了。”
嗯?
谁?
许烟瓷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知觉。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这么黑?是在地府里吗?
她想动,但四肢像灌了铅。她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睁着眼睛,望着那片没有边际的黑暗,感受着身体里冰火交替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清脆的开关声响起。
啪。
下一刻,橘色的暖光亮起。
那光很柔和,不刺眼,像黄昏时分透过窗纱的夕阳。许烟瓷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室内的一切才渐渐映入眼帘。
深蓝色的天花板。
是那种深海才有的蓝。
浓稠,静谧。让人恍惚间以为置身海底的蓝。上面隐约有细小的光点闪烁,像遥远的星辰,又像深海中发光的浮游生物。
周围的陈设很简单。木质衣柜,藤编矮桌,桌上摆着一只粗陶花瓶,瓶里插着几枝叫不出名字的白色野花。窗户被厚重的深蓝色窗帘遮住,透不进来一丝光。
身下的床榻很柔软,铺着不知什么材质的褥子,带着淡淡的温暖气息。
像暮春的海风。
像夏日的深海。
“醒了?”
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响起。
许烟瓷猛地转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说话者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开关上。昏黄的暖光从头顶洒落,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光晕,轮廓柔和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深蓝色的长发宛若流瀑,垂落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脖颈修长,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面容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真好看。
漂亮得像那些古画里的神祇,像深海传说中蛊惑人心的精怪。
可下一瞬,梦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蜷缩在笼子里的少年。
那把剖开鱼尾的刀。
那些塞进血肉里的惨白棍状物。
还有那双从黑暗中望出来的、碎了什么的眼睛。
许烟瓷忍不住垂眸,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穿着烟黑色的长裤,布料柔软,贴合着笔直修长的双腿。那两条腿安静地站在那里,和任何人类的腿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不应该是鱼尾吗?
她清楚地知晓那条鱼尾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的……那个夜晚,那间屠场,梦中的中年男人熟练的刀法,还有石台上痛苦挣扎的身影。
喉间的惊恐再也压抑不住,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她嘴里冲出:
“啊!”
“没事,这儿很安全。”
他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想要拨开她凌乱的长发。那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易碎的东西。
许烟瓷下意识躲开,撑着身子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
他的手在半空中滞了一瞬。
然后,缓缓收回。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里面有光暗了一暗。但他没有生气,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不会让她害怕的距离。
是实验室那条人鱼!
这双深蓝的眼,她不会忘。
那个梦……
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到的,是曾经的我。”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深海暗涌。
许烟瓷愣住了。
他纤长的睫毛颤动,宛若振翅的银蝶。那颤动的频率太细密,太脆弱,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接住那些快要掉下来的什么。
“曾经……”
“很久以前。”他看着她,眼底有深深的忧伤,“在那间屋子里,铁笼子里的是我。”
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许烟瓷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那个发烧时喊着“阿娘”的孩子。
那个拒绝了她的馒头,却用绝望眼神望着她的……
是他。
“其实,那个……”许烟瓷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慌乱地解释道,“抓你不是我的意思!是实验室的抓捕船去的极地,我、我我……我只是负责检测的,不是我要抓你……”
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眼前这条鱼,不伤害她。
都说海里的人鱼是冷血动物,饿急了,人类也可以在他们的食谱上。虽然她不知道眼前这条鱼要干嘛,反正示弱总是没错的。
工作什么的先放到一边,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
“你要是不愿意回去,我当做从来没有见过你……你快回海里去吧……”她往墙角缩了缩,“我保证!保证闭紧嘴,绝不透露你的任何一点行踪!”
银洄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说这些话时慌乱躲闪的眼神,看着她下意识护住胸口的动作,看着她拼命想要和他撇清关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眼底的光,碎得像夜空繁星。
从她的角度看上去,那眼底似乎还蒙着一层水雾,像清晨海面升起的薄雾,笼住了那些破碎的光。
“真的不记得了吗?”他问。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许烟瓷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记得什么?
那个梦?那个可怜的少年?
还是……在实验室里的种种?
“阿瓷。”他忽然唤她,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第一次转动,“我真的,找了你很久很久。”
他的语气,像念着某句珍藏了很多年的咒语。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那些碎亮的光芒。
“烟瓷!”
窗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烟瓷,你哪儿?”
那声音急切,带着明显的慌乱。
是听澜!
许烟瓷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一切,但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正在靠近,正在寻找。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扣住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很凉,带着薄茧。但力道很轻,轻到她随时可以挣开。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那颗心脏跳动得很慢,很沉,一下一下,像深海的潮汐。
头顶传来银洄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有什么好?不过是堆废铁!”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
“我才是你要找的那个。”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近。
【注意注意!检测到主人的生命体征!】
【生命体征数值正常,生命体征数值正常!】
是听澜的声音。不对,是听澜的外放系统,他在找她!
“烟瓷,你在这里对不对?”
“我在……”许烟瓷刚开口回应,但银洄的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更深地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冷。
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涌。
可是那心跳……
那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的心跳里,滚烫如熔岩。
“别走。”他低声说,声音闷在她发间,“别丢下我。”
正前方的液晶屏幕忽然亮起。
那光刺眼,猝不及防。许烟瓷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画面。
波涛汹涌的北冰洋。镜头从高空的直升机俯拍,能看见海面上几艘白色的科考船,船身随着巨浪剧烈起伏,甲板上的人穿着橙色救生衣来回奔跑。
画面下方有时间戳,一个月前。
许烟瓷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研究所抓捕银洄的那天。
镜头拉近。
海面上有银蓝色的光在翻涌,不是浪,是很多人鱼。他们在船队包围的缝隙间穿梭,银蓝色的尾巴划破海面,像一群被困住的星辰。
画面里突然传来画外音,是船上指挥官的喊叫:
“包围圈收缩!左翼包抄!别让他们跑了!”
镜头剧烈晃动,转向另一片海域。
一条雌性人鱼正拼命往前游,她的速度比其他鱼慢很多,画面中清晰地显示着她的腹部隆起手里还抱着一条更小的幼崽,小得只能蜷缩在她怀里,尾巴短得像刚长出来。
她身后,几条雄性人鱼护着她,用身体挡住射来的麻醉弹。
弹头刺进他们的脊背,他们只是抖一下,继续往前游。
鲜血在海水中拉出长长的红线。
“快!”有人在喊,“雌的抓活的!幼崽也要!那边那边!”
更多的船围了上去。
镜头切换,变成另一架直升机的航拍视角。
画面里,人鱼群正在溃散。但他们溃散的方向,都在远离那条怀孕的雌性。几条雄性故意往相反的方向游,拍击尾巴,制造浪花,吸引追捕者的注意。
一个接一个被网住。
一个接一个被拖上船。
但他们没有出声。
然后她看见了银洄。
他游在所有族人最后面。他的尾巴上的鳞片比任何一条都亮,在灰暗的海水中像一簇燃烧的蓝色火焰。
他没有逃,只是转身,面对着那些不断逼近的船。
他仰起头,低低吟唱。
歌声悠扬。
身后的小人鱼们愣了一瞬。
他猛地甩尾,掀起巨大的浪,拍向最近的那艘船。船身剧烈倾斜,甲板上的人摔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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