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实验室的自动照明系统刚刚启动,惨白的光线一层层漫过走廊。
许烟瓷刷卡进门时,鼻腔里立刻充满了消毒水和海盐混合的味道。她习惯性地看向观察窗——三米高的强化玻璃缸里,那条人鱼背对着外面,深蓝色的长发像水草一样铺散在水中,随着循环水系统产生的水流缓慢飘动。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三天了。
自从上周代谢率异常事件后,他就变得异常安静。不再有那些微妙的互动,不再用尾鳍轻触玻璃,甚至很少正眼看外面的人。监测数据显示一切正常——过于正常,正常到让人不安。
“早。”同事小陈打着哈欠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你的。”
“谢谢。”许烟瓷接过咖啡,视线没离开观察窗。
“还在看他?”小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说真的,我觉得他好像在……闹脾气?”
这个说法让许烟瓷愣了一下。闹脾气?一条人鱼?
但她没法否认,那种背对所有人的姿态,确实像极了某种沉默的抗议。
“伤口愈合速度又慢了。”她调出数据,“比正常值低了40%。”
“故意的?”小陈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机能?”
“也许吧……”她想起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嘲讽,想起尾鳍贴在玻璃上的精准触碰。有些答案,她其实已经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许烟瓷打开看到是赵主任的秘书发来消息,“有要事商议”,是让她立刻去一趟办公室。
许烟瓷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从实验服口袋里摸出一支口红大小的金属管,确认指示灯是绿色的,然后回了个“收到”。
敲门,等待,推门进去。赵主任正背对着她整理书架,听到声音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小许来了,坐。”
“主任,您找我什么事?”许烟瓷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别这么紧张。”他走过来,试图揽她的肩,“就是想关心关心你的工作进展,最近人鱼项目挺辛苦吧?”
许烟瓷后退一步,恰好退到办公桌和书架形成的夹角处:“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可以在组会上讨论。”
赵主任的笑容淡了些:“小许,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职场上,人际关系有时候比工作能力更重要。你看你,条件这么好,要是懂得……”
他的手又伸过来,这次直接按在她肩膀上,手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的肩线。
“主任,”许烟瓷的声音很平静,“您知道海洋生物研究所的走廊监控,音频采集范围是多少吗?”
赵主任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有效半径十五米,定向收音。”许烟瓷继续说,手在口袋里握紧了那支金属管,“从您办公室门口到楼梯口,一共是十二米。也就是说,如果我现在大喊一声,监控室的保安能在三十秒内赶到。”
赵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许烟瓷看着他,“还有,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把手放在口袋里吗?”
她慢慢抽出手,那支金属管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微型录音笔,军工级,防水防磁,连续录音七十二小时。”她按下播放键,刚才的对话清晰地传出来:“就是想关心关心你的工作进展……”
赵主任的脸瞬间煞白。
“现在,”许烟瓷关掉录音,将金属管放回口袋,“我们可以重新讨论工作了吗?或者,您更希望我把这份录音送到纪检组?”
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赵主任盯着她,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种压抑的阴沉:“好!很好。许烟瓷,我小看你了。”
“很多人都小看我了。”她微微一笑,“现在,我可以回去工作了吗?”
“走!”
许烟瓷转身离开。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东西被砸碎的巨响。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支金属管其实只是普通的电子笔,录音功能早在上个月就坏了。但她赌赵主任不敢赌。
现在看来,她赌赢了。
回到实验室,里面的气氛似乎更奇怪了。
人鱼还是背对着外面,但监测屏上的数据在剧烈波动。心跳速率忽高忽低,体温在半小时内下降了整整两度,伤口监测显示:伤口正在重新裂开。
“怎么回事?”李博士盯着屏幕,“没有任何外部刺激,为什么伤口会恶化?”
“他故意的。”许烟瓷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他是故意的。”她重复道,声音很轻但很肯定,“他在控制自己的愈合速度,或者说……他在让自己恶化。”
小陈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
许烟瓷没有回答。她看向观察窗,人鱼依然背对着他们,但那深蓝色的长发在水中飘动的节奏变了——变得急促,带着某种焦躁。
“需要进去处理伤口。”李博士做出决定,“谁去?”
没人说话。那条人鱼最近表现出的“智能”让所有人都心生警惕。他不再是单纯的实验样本,而是一个有着未知意图的生物。
“我去。”许烟瓷说。
“烟瓷……”
“上次就是我处理的,他对我有印象。”她已经开始准备防护装备,“而且,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博士犹豫了几秒,最终点头:“小陈,你在外面随时准备应急。其他人,退到安全线后。”
穿上厚重的防护服,戴上氧气面罩,许烟瓷从顶部的检修口进入缸外的操作平台。人鱼被特制的束具固定在水中的医疗床上,只露出胸口以上的部分。
水下的世界很安静,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和氧气面罩里气流的嘶嘶声。
她慢慢靠近。
人鱼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可怕。胸口的伤口确实裂开了,新鲜的血液像红色的雾一样在水中缓慢散开。他的呼吸很微弱,胸膛几乎看不出起伏。
看起来真的像快死了。
许烟瓷拿起水下专用的清创工具,靠近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先用消毒液冲洗创面,然后小心地清除那些坏死的组织。
人鱼没有反应,连睫毛都没有颤动。
她继续操作,专注得几乎忘了时间。直到她需要更换工具,转身去拿器械盘时……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许烟瓷浑身一僵。
那只手冰冷有力,手指修长但指节分明,完全不像虚弱之人的手。她缓缓转过头,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幽蓝色的,深不见底的,清醒无比的眼睛。
人鱼在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濒死的涣散,只有一种冰冷到近乎审视的专注。
然后他动了。
不是剧烈的动作,而是迅速抬手,直接扯掉了她的氧气面罩。
面罩从她脸上脱落,气管瞬间被海水灌入。
窒息感来得如此猛烈,许烟瓷甚至来不及反应。她本能地挣扎,想往水面游,但人鱼的手像铁箍一样攥着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在水下看着她挣扎。
隔着翻腾的水花和散乱的气泡,许烟瓷看见他的脸。那张苍白又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幽蓝的眼睛,冷静地注视着她的每一个痛苦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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