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又生,风里带了些许初夏的燥热。
架七出现在我生活中的频率,像这不断攀升的气温一样,愈发高了。
周三、周四,甚至那些原本不属于我们的日子,只要我抬起头,总能在校门口那棵桂花树的阴影里,或者走廊尽头的逆光处,捕捉到ta的身影。
恪城不再过问,左爷也收起了探究的目光。仿佛架七的出现,成了这所寄宿学校里一道被默许的风景,安静、突兀,却又不可或缺。
某个放学的黄昏,夕阳把天空烧得通红。架七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校门口等我。
我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蝉鸣在耳膜上鼓噪。我等了一刻钟,又一刻钟。
天色渐晚,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铺洒在地面上,将我的影子拉得孤单而修长,像一株被遗忘的植物。
正当我准备转身离开时,架七从田埂那头走了过来。
ta走得很急,呼吸有些乱。鞋边沾着湿润的泥土,裤脚微湿,显然是抄了近道。ta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野花,那是田埂上最常见的白色小雏菊。平日里无人问津,混杂在杂草丛中,此刻却被ta视若珍宝地护在掌心。
“你去哪了?”我看着ta略显狼狈的样子,轻声问道,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摘花。”架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喘息,ta摊开手掌,把那束花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住。
花茎很短,握在手里乱蓬蓬的一团,有些花瓣已经在奔跑中零落,沾着草屑。架七的手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土,指节处甚至被锋利的草叶划出了一道细小的红痕,渗着一点血丝。
但怀里的花却是那样新鲜。花瓣上还挂着晚露,凉丝丝的,贴在我的掌心。那些白色的小花挤在一起,在路灯下泛着淡黄的光晕,像一把细碎的星辰,照亮了ta满手的泥泞。
“今天不是你值日吗?”ta问,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扫帚上,似乎才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还没走。
“嗯。”
“我等了好久。”
“我没让你等。”
架七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路灯的光,也倒映着我。
我捧着那束野花,站在路灯下,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柔软,像被温水浸泡过的海绵。路上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窃窃私语着“那是谁”,又匆匆走过。
“走吧。”架七打破了沉默。
我们并肩走在水泥路上,架七依旧习惯性地走在我左边。
那是靠近马路的一侧,偶尔有晚归的农用车驶过,车灯刺眼,喇叭声刺耳。ta不动声色地用身体挡住那些喧嚣与危险。
我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花,没有什么浓郁的香气,只有青草、泥土和露水混合的清新味道,那是旷野的气息。
但这是架七摘的。ta特意绕了远路,弯下腰,在杂草丛中挑了最好看的一把,弄脏了手,划破了皮,只为了站在这里等我,等完我整个值日的时间。
我把花换到左手,右手伸过去,牵住了架七。
ta的手指凉凉的,指腹上还沾着些许泥渍,蹭在我的手背上,粗糙却真实。
“架七。”
“嗯。”
“谢谢。”
“谢什么?”
“花。”
“那以后天天摘。”
“不用天天。一次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把那束野花插进一个洗净的玻璃罐头瓶里,灌满清水,放在窗台上。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银霜。花朵挤在瓶口,头挨着头,像一群在寒夜里相互取暖的小兽。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微光,薄得近乎透明,连叶脉都清晰可见。
窗外是静谧的院落,鸡笼里的家禽早已入睡,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般的咕咕声。万籁俱寂,只有那束花醒着,陪着我。
我看着它们,仿佛能看到架七在田埂上弯腰的样子,风吹过ta的头发,ta小心翼翼地避开荆棘,只为这一束洁白。
第二天清晨,花蔫了。
花瓣卷起了边,颜色泛黄,垂头丧气地耷拉着,像犯了错的孩子,失去了昨夜的光彩。
架七来的时候看见了,ta站在窗前端详了许久,目光在那束枯萎的花上停留了很久。
ta把花从瓶子里抽出来,轻轻抖落根茎上的水珠,将它们平铺在窗台上,像是在举行某种无声的告别仪式。
“明天我再摘。”ta说,语气笃定。
“不用了。”我看着那些垂死的花瓣,心里有些发酸,“换了也活不了。它本来就不是属于水的,它属于土。”
架七沉默着,将窗台上那排枯萎的花收拢起来,扔进了灶膛。
火苗舔舐上来,花瓣瞬间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架七指着灶膛里那一点白色的余烬说:“还在。”
我说明明是灰,ta却坚持说是花。
第二天,架七又摘了一把。
依旧是野花,依旧是白色。这次ta用柔韧的草茎将它们扎成一束,立在罐头瓶旁。我没有把它们插进水里,就让它们那样站着。
架七问为什么,我说插不插水都活不长,不如让它们站着,站着好看,像士兵一样。
那束花就这样站了一整天。
花瓣慢慢卷曲、干枯,最终变成了半透明的质地,薄如蝉翼,仿佛一触即碎。我没有去碰,任由它们站立,直到花瓣自然脱落,散落在窗台上,像一片片白色的碎纸屑,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后来,架七还摘过很多次花。
有时是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曳着尾巴;有时是带着露水的芦苇,像一支支微缩的火炬;有时是一枝带叶的桂枝。
那回ta折来的桂花藏在叶片下,细碎金黄,香气霸道地填满了整个房间,连作业本上都浸透了甜香。
恪城路过时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凑近闻了闻,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左爷经过时也多看了一眼,黑皮本在手里拍了拍,但谁都没有说话。
那些花都在罐头瓶里住过。
最短命的是那枝桃花,花苞粉嫩,像少女羞红的脸颊,插进水里第二天便盛放,半天后又匆匆凋零,落红满地。
架七说桃花太娇气,我说不是花娇气,是春天走得太快,留不住。
桃花谢后,架七不再执着于摘花。田埂上花事已了,只剩野草疯长。
ta拔了一根狗尾巴草给我,毛茸茸的穗子在风里摇曳。我把它插在瓶子里,它不谢也不活,就那么绿着。
绿了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直到叶子枯黄,杆茎却依然挺立。架七说,它在撑着,像ta一样。
那个罐头瓶后来一直留在我的窗台上。即便架七不摘花了,瓶子里也总盛着清水。有时空着,有时插着一根狗尾巴草。
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明亮的光斑,在墙壁上跳动,那是我们岁月的注脚,无声却明亮。
周三的午后,阳光有些刺眼。架七倚在走廊的墙边,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
下课后我走出去,ta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黄的橘子递给我。
“哪来的?”我接过橘子,沉甸甸的。
“买的。”
“不是说不买了吗?”
“你上次说它甜。”
上次是上次。那时橘子还青,挂在树梢上酸得人倒牙。如今已熟透,皮色金黄,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我剥开橘皮,汁水飞溅,染香了指尖。橘瓣饱满,咬一口,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炸裂,顺着喉咙流下去,一直甜到心里。
“甜吗?”架七看着我,眼神专注。
“甜。”
“那就好。”
我们站在走廊上分食橘子。路过的同学、恪城、左爷,目光扫过我们,又平静地移开。在这个沉闷的备考季节,这点甜味显得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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