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树生依旧那姿势那表情,看着平静,但当他那压迫感完全贲张,即便长他数十岁的傅川江也被逼得说不出话。
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似乎天生就学会如何轻描淡写地折磨猎物,高高在上身居宝座,慢条斯理,八风不动,悠然俯瞰猎物的慌张无措。
林遇青在这一刻仿佛从傅川江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小林遇青,在第一次遭遇那些事后鼓起勇气说自己会报警,当时的傅川江就是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着摇摇头,体贴温柔地拿出手机,说他可以为她拨通报警号码。
于是也是在这一刻,林遇青终于感受到畅快痛快。
两年来的恶气化成一条吐信的毒蛇。
她想看到傅川江卑微求饶,想彻底扒开他虚伪的外表,想彻底将他踩在脚下,想让他尝遍从前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痛苦。
为了这些,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只为一口气。
只为逞一时之气。
她看着梁树生的侧脸。
真正明白,梁树生就是她的常青树。
她唯一的常青树。
傅川江背弯得更低,讪笑着,握杯的指尖不受控蜷缩筋挛,那副金丝边眼镜滑下也来不及推一把,声线打颤、磕绊:“没、没……怎么会。”
林遇青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傅川江。
梁树生以俯瞰的姿态,慢条斯理道:“既然不是忘性大,那看来傅总是没把欺负我女朋友当回事儿了。”
“梁少爷,明天,不、不,今晚,我一定会让珂珂来和遇青道歉,这件事确实是她做错了,我回去一定好好训她,保证不会再有!”
傅川江额头都开始冒汗,“这事我处理得不妥当,但遇青我也真是把她当作亲女儿,不、不会委屈她的。”
“先不论她是不是您亲女儿,傅总,你得明白,她首先是我梁树生的女朋友。”
“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梁树生一字一字,淡而沉,“你不让她好过,我就不会让你好过。”
梁树生每多说一个字,傅川江的面色就更白上一分,背也更弯下一分。
周围渐渐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终于在交头接耳中一环扣一环了解到底发
生了什么——前两天耀德私高那出闹到警局的事,主角正是林遇青和傅珂。
即便后来没人知道在派出所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关于亲生女儿与继女,已经不必再言明。
眼前这出闹剧越闹越大。
舒昭终于走上前。
但不是为了帮傅川江,梁家从不需要给傅川江脸面。
只是出于名门的表面体面,他们想要折磨一个人有千百种不显山露水的方式,但从不会在这样大庭广众下叫人难堪。
更重要的是,舒昭紧锁眉头看向林遇青,梁家怎么可能为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孩当众出头,不顾礼数、不顾体面。
“阿生。”舒昭自带温润的声线中透着一丝愠怒。
她试图叫停。
可梁树生连头都没回。
傅川江汗滴落在剔透的大理石砖:“梁少爷,您希望怎么解决,或者您怎么样才能出气,都可以,只要您能原谅我。”
梁树生看向林遇青:“你来。”
她攥紧汗津津的手,心脏怦怦跳动。
舒昭就站在身后,林遇青知道,如果她懂事体贴一些,这时候应该迅速翻篇揭过,别让梁树生为了自己做得太过火。
可她就是没法过去。
她过不去,过不去的。
林遇青抬头,不知是痛快还是紧张的情绪逼得她眼底泛红,显露出一点脆弱的逞强。
她紧紧捏着高脚杯,而后用力地掷过去。
琥珀色的香槟全部泼在傅川江脸上。
酒精顺着他发梢眉眼往下滚落,蹙起的眉彰显他此刻愤怒,但很快压下去,只能咽下,顺从地俯身低头,一声不吭。
所有恨意终于挣扎撕扯开一道裂隙,张牙舞爪、汹涌而出。
充斥整个胸腔,再不受控制。
林遇青直视傅川江,咬着牙,逼自己不要哽咽不要脆弱,一字一顿说:“我要你跪下跟我妈妈道歉,跟我道歉。”
傅川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当众在人前向她下跪?!
这比让他死还难受。
林遇青也明白这一点,傅川江虚伪自私,却也追名逐利顾及颜面。
她不死磕那些不可能的。
于是,下一秒,林遇青扬起手,用力扇下。
“啪——”
回荡在宴会厅,在寂静中几乎能听到回声。
林遇青掌心火辣辣地疼,连带心脏,各种酸楚与委屈都如沸水中的气泡咕噜噜滚出来。
“这一巴掌,是为我妈妈,为你做得所有对不起她的龌龊事。”
说罢,她再次抬起手。
“梁树生!”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愠怒男声。
梁父梁寅刚从旁边会客厅出来就看到这一幕,怒斥道,“你这混账东西又发什么疯!”
舒昭连忙扶住他轻拍他胸口安抚,低声:“罢了罢了。”
林遇青的动作也随这一声停下。
如大梦初醒。
是了,是她过分了僭越了,她本不该在这样的场合闹出大动静,她不该那么自私,叫梁树生难堪。
即便她从不属于这个阶层,但也明白,梁家两个儿子,而这样的家族,长辈一分一毫的偏爱都是价值千金的。
他不应该,也不能为了她去影响自己的未来。
林遇青悬在半空的那只手筋挛般蜷缩了下,而后缓缓往下落。
可下一秒,梁树生抬手,托住了她手肘。
没让她放下。
“打啊。”少年云淡风轻的一句。
林遇青却不敢了,扭头怔忪地看向他。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梁树生离经叛道又手腕狠绝,所以她才会选他做自己的常青树。
只是没想到他能做到如今这地步。
梁树生侧头,看进她那双水润润的杏眼。
他一直觉得林遇青最抓人的就是这双眼睛,最显无辜清纯的圆钝眼型,却那样坚韧,像是淤泥里的莲、潮湿黑夜的篝火。
“别怕。”
梁树生笑了笑,“我说了,我的女朋友可以发脾气,对任何人。”
林遇青眼睫轻颤。
“想做什么就做,别怕,天塌不了。”
他声线那么淡,却化作无尽的勇气汇聚在林遇青心间。
她好像真的不再怕了,脊背都挺直,重新看向傅川江。
第二个巴掌再次落下去的时候整个宴会厅彻底静默,傅川江就这么低垂头,众目睽睽下血气上脸,窝火羞耻至极
。
却始终没有抬起头来。
“这一巴掌是为我自己。”
林遇青说,“傅川江,你就是个畜生,永远也不要说你是我父亲,我也永远不可能跟你是一家人,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她依旧无法在人前说出自己的遭遇,彻底扒开傅川江的虚伪面目。
或者说,她无法在梁树生面前。
但当两巴掌落下,当她的怨恨终于宣之于口,当看到他难堪被踩在脚底的模样,林遇青终于觉得那些受折磨的日子有了一个翻篇的借口。
够了。
这就够了。
只要能脱离傅川江的控制,只要能不再受他欺负侮辱,只要她努力读书考上名校,只要、只要……
这时,梁树生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不顾身后梁寅的怒斥、宾客的议论。
林遇青看着他的侧脸,睫毛扑簌簌飞快扇动,心脏也在加速,步子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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