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虽死,时妤却不能就此离去。
她还要布置现场,完美嫁祸给他人,这事儿才能了结。
时妤仔细整理好沈令仪挣扎时弄乱的床铺,另取下一旁悬挂的衣裙,穿套在身上,最后端坐在铜镜前,用随身携带的仪容工具,仿照沈令仪的五官,草草修改面具上青芜的眉眼。不求一模一样,只求乍一看像是沈令仪便好。
反正她也不会给他们看第二眼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她背起沈令仪的尸体,走她早就琢磨好的路线,灵巧避开王府内巡视的护卫,来到发现青芜尸体的花园水池旁。
夜风寒凉,不远处巡夜护卫的谈笑声乘风钻入时妤耳中。时妤动作麻利,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坠着夜明珠的链子,缠在沈令仪的手腕上,之后将尸体推入水中。
黑沉湖水一点一点侵蚀尸体,遮掩住夜明珠的微弱光亮,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时妤才挪开目光。
谈笑声又近了些,是时候行动了。时妤深吸一口气,散开发髻,任由满头黑发倾斜而下,在夜风中乱舞。她清了清嗓子,学着沈令仪的声音,厉声喊叫起来:“你不要过来啊,不是我害的你,是陈嬷嬷啊!是她打死的你!你若要□□,就去找陈嬷嬷,为何要找我!我什么都没做错!”
时妤喊叫声凄厉,划破寂静的深夜。巡夜的护卫很快察觉到水边的异样,匆匆赶来,一眼看到站在水边披头撒发动作疯癫的人。他们心有恐惧,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举起手中灯笼拼命往前凑。时妤猛地转身,表情扭曲,喝道:“你们是谁!你们也是那贱婢派来抓我的鬼吗!”
护卫们被惊得接连后退几步,看着面前这张几近疯魔、表情扭曲的脸,险些摔倒。手中灯笼落到地上,火光闪了几下后熄灭,四周暗了下来。
新月如钩,几缕月光泻下,照得水面像是落了一层雪。时妤后退半步,半个身子悬在水面上,摇摇欲坠,她的脸却隐在暗处,只能看出模糊轮廓。
“这是……沈娘子吗?”
“像是……又不太像……”
“沈娘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窃窃私语声响起时,时妤知道时候到了。她再退半步,任由身体失去平衡,尖叫着摔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浪花。
护卫们慌忙上前,跳下水救人,可水中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也没有一丁点响声,哪儿能寻到落水人的踪迹?冬日的池水冰冷刺骨,跳下水的人只待了片刻便爬回岸上,哆哆嗦嗦道:“找不到了……快去寻人来帮忙啊!”
几人匆匆离开,未瞧见刚刚还平静的水面突然冒出几个泡泡,而后归于平静,再无声息。
时妤放任身体沉入水底,在水底寻觅片刻,循着夜明珠的微弱亮光,找到沈令仪的尸体。她脱下外衣给沈令仪穿好,抓起一旁的水草,缠绕在她的脚踝手腕,以及脖颈处,覆盖住紫色勒痕。最后不忘取下她手腕上的小珠子。
确认无误后,她游至水塘另一侧,在快要炸肺时浮上水面,悄悄离开。
回到住处时,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卧房门前站着两个板着脸的护卫,其中一个她很眼熟,是跟在萧疏珩身边的云轲。时妤隐在暗处想了会,还是没走正门,从另一侧的窗户翻入房间。
屋子四角摆着四个火盆,烘得屋里温暖如春。时妤被冻僵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长长舒了口气。
“有门不走,偏要走窗。”萧疏珩正坐在桌边看书,听到声响抬眼,看清时妤的“脸”后,愣了几瞬,眉头皱起,试探道,“莺莺?”
“是我。”
时妤拖着湿透的衣裳,走到妆台前,将青芜的面具小心翼翼撕下,露出程莺莺的脸。萧疏珩跟着走过去,捏起那张古怪的面具,仔细打量:“这是沈令仪的面具?似乎并不像她。”
“是青芜的面具。我刚进府时,需要一个身份打探消息,就借了青芜的身份。但易容要废不少时间,若每日都易容太费功夫,干脆做了个面具。虽然做的时候麻烦些,但用的时候方便。”时妤绕到屏风后换衣裳,“不过这也不是青芜的脸。我刚刚需要假扮沈令仪,顺手在她的面具上改了几笔,反正以后也用不上这张脸了。”
时妤从一旁抽了条长巾,边绞头发边走出屏风。萧疏珩放下面具,看着她湿透的头发,笑意收敛:“素兰说,你下午便离开,可是去找沈令仪了?”
时妤动作顿住,直截了当:“她死了。我杀了她。”
角落燃烧的炭火碎裂倒塌,烛火爆开几个灯花,窗外风声穿过庭院呼啸声尖锐。
天地间这么多声响,却无一样能击破这一室的死寂。
这气氛太过古怪,时妤似笑非笑:“殿下,何必这般吃惊?从你在知微堂挂单的那一刻,从我揭下赏单的那一刻,她们的结局就定了,不是吗?”
“我以为你会用更聪明的法子,比如借刀杀人。”
“什么刀落下时都是一样的。”时妤认真地看着他,“我就是你买来的那把最锋利的刀。你放心,事情做得很干净,所有人都会将今日之事当作恶鬼索命,没有人会将此事与你牵扯上关系,也没有人会从中窥见更大的——阴谋。”
时妤的头发还未干透,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一张小脸冻得白里泛,眸子湿润而冰冷。萧疏珩盯着她,胸口像是被一块湿布盖住,潮湿沉重,压得他呼吸都困难几分。
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他甚至摸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情绪,又是因何而起。
程莺莺说得没错,沈令仪死了,她身边藏着的那些人可尽数处理掉,无论是打发回京城或是驱赶到庄子里,甚至全部杀掉,都没人会怀疑。
她做得很好,帮他解决了王府中的一大隐患,他这笔钱花得值当,他应该高兴才是。
可为什么,心中还是不太舒服呢?
时妤才懒得琢磨他在想什么。她胸口堵着一口气,喉咙也有些发胀发涩,该是旧疾未愈,又泡了一遭冰水所致。她瘫在软榻上,斜倚着靠枕,又变回了病弱的程莺莺:“估摸着尸体也快被发现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了。”
像是证明她的话是真的似的,下一瞬房门便被敲响。萧疏珩瞥了时妤一眼,走去开门。
敲门的是云轲:“殿下,巡夜的护卫来报,说是沈娘子犯了癔症,跳到了池塘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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