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到王府时,时妤依旧没能等到萧疏珩的回答。
她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并不追问。将萧疏珩的话忘掉,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幕深沉,邺王府门口灯火通明,一众仆役跪伏在王府门口,迎萧疏珩和时妤归府。
车门甫一敞开,时妤再次戴上面具,变回柔弱不能行的程莺莺。萧疏珩替她整理好帷帽,护着她下车后拦腰抱起,穿过门口等候的仆役,径直向时妤住的院落去。步伐匆匆,满脸焦急。落在外人眼中,便是程娘子病入膏肓,邺王殿下极为担忧。
时妤只离开了两日,住处一如从前,连树上的叶子都没少几片。院中婢女垂头站在院中,表情严肃中带着几缕悲伤和恐惧。时妤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微微皱起眉头。
婢女进屋奉茶,是个有点眼熟的陌生面孔。时妤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前几日她新点进院子的婢女。
“怎么是你奉茶?青芜呢?”
婢女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青芜姐姐,殁了……”
萧疏珩转眸看向时妤。时妤愣在原地,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婢女匍匐下身子,以额触地,抖如筛糠:“青芜姐姐冲撞了沈娘子,被沈娘子打了几板子后,许是想不开,投湖自尽……尸体今晨才被发现……”
时妤猛地抬头,紧盯着面前跪着的人:“冲撞沈令仪后投湖?你起来说话,将昨日之事细细说给我听。”
婢女哪儿敢起身?青芜之死瞒不住,需要有人告知程娘子。院中人都不肯出这个头,怕被程娘子迁怒,这才将刚入府的她推了出来。她刚刚偷偷瞥了一眼,程娘子的脸色难看得紧,一旁的邺王殿下也极为严肃,她还是跪好了,兴许还能捡一条命。
婢女微微抬起头,颤颤巍巍道:“昨日程娘子离开王府后,青芜姐姐便离开了院子,不知去了何处,午后才回来。傍晚时分,青芜姐姐再次离开,依旧没说去了哪里。直到前院宴席开宴,才有人通风报信,说青芜姐姐冲撞了沈娘子,要被打十大板。十大板可是会出人命的,奴婢们不知如何是好,便想去找宋娘子说情。但宋娘子在帮忙操持前院的琐事,等到奴婢们见到宋娘子,带着宋娘子赶到沈娘子的院子时,青芜姐姐已挨完了打,不见了踪影。沈娘子院中的婢女说,青芜姐姐已经离开……她被打了十大板,怎么可能自己离开呢?可奴婢们也不能搜沈娘子的院子,只能先离开……
“再之后,奴婢们回了院子,没看到青芜姐姐,又在院子里四处找,还是没能看到……直到今天早晨,才听到消息,说是青芜姐姐昨夜掉入后院池塘中,早晨被发现时已没了呼吸……”
青芜年纪虽小,但在王府里长大,熟悉王府里的一切。她知道哪些地方可去哪些地方要远离,也知道哪些人可交往哪些人需要远远避开。她虽然有时说话不过脑子,但做事仔细小心。知道沈令仪不是好脾气的,怎么会去找她触霉头?
等等,昨日离开王府去崇光寺时,青芜曾提过一句,说沈令仪的院子里有人曾提过玉竹……
青芜难道是为了这件事,才去的沈令仪的院子?那她又是如何丢的性命?真的是失足落水?还是有别的原因?比如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时妤心中有愧疚,有懊悔,更多的是愤怒。她彻底冷下脸,又不想让对面的人察觉到不妥,干脆转过身子,面朝向屋角的香炉,牙齿咬得发痛,丝毫无法削减心中的恨意。
无论青芜是否因她而死,她们主仆一场,她定会查清楚,帮她报仇雪恨。
时妤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绷成青白色。一旁的萧疏珩走到他的身手,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他的臂弯中,另一只手包住她的拳头,使了点力。时妤深吸一口气,攥成的拳头逐渐松开,任由萧疏珩握住。
落在外人眼中便是一副恩爱模样。
时妤问;“她的尸体在哪?”
“沈娘子说晦气,已经拉出王府,送去城西门外的乱葬岗了……”
时妤咬了下嘴唇:“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等等。”萧疏珩松开时妤的手,将她挡在身后,而后掀开垂落的珠帘,走到跪着的婢女面前站定,“你叫什么?”
“奴婢素兰。”
“抬起头。”
素兰抬起头,面容质朴,但一双眼睛清亮,藏着一股劲儿,是个坚毅单纯之人。
萧疏珩垂眸,眼神犀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看到她面露惶恐才开口:“青芜去了,莺莺身边少了近身侍女,你便顶上来吧。”
素兰再次低下头,拒绝道:“奴婢刚进府,尚不熟悉王府规矩,恐会连累程娘子——”
“让她高兴就是这府中的规矩。”萧疏珩打断她,“本王眼里容不得沙子,往后跟在莺莺身边,看到的听到的都烂在心里。一心向主,才能活得更久。可懂?”
“奴婢遵命。”
“行了,出去吧。”
萧疏珩教训婢女的功夫,时妤已调整好心绪。她转过身,摘下程莺莺的面具,认真道:“我今晚会离开王府,去一趟乱葬岗。”
这算是时妤的私事,她可以趁着萧疏珩不在悄悄去做,但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知会他一声。
毕竟他如今是她的东家,且是合作关系,有的事提前让他知晓,兴许还能帮着掩饰一二。
当然,他若不同意,她也会按照她的想法做她该做的事,不过就是麻烦一点,多避开一个人罢了。
“你已经想好要如何做了?”萧疏珩问她。
“没有。我需要先找到青芜的尸体,确认她是怎么死的。”
“如果真的是被沈令仪害死的,你要如何?”
时妤没有任何犹豫:“血债血偿。”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过于冲动。萧疏珩叹了口气:“我与你同去。”
这回轮到时妤惊讶,语气有藏不住的讥讽:“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忍耐。毕竟对你们来说,死一个奴婢算不得什么大事。”
毕竟你的后山桃林也藏着无数美人骨。
“推己及人罢了。”萧疏珩不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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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乱葬岗,不过是座废弃的小山丘。荒草丛生,野犬游荡,山野间遍布着深深浅浅的土坑,不见碑碣。
高门大户的仆役若犯了错,受不住惩罚断了气,主家便会草席一卷丢到这座山头,与乞丐流民葬在一起,无棺无碑。
已是深秋,乱葬岗弥漫着的腐臭气息不散,时妤握着蜡烛,面不改色穿行在其中。
前几日下过雨,雨水冲刷过整个乱葬岗,夯实了土层。地面乱扔的草席亦被打湿,溅上大大小小的泥点子。
若是有松软的泥土、干燥的草席,那必是这两日送来的。
青芜太过卑微,沈令仪的仆役将她草草扔在距离城门不远处的坑中,便回去复命。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有人会在夜色中翻找她的尸体。倒是给时妤省了不少事。
她跳进半人高的浅坑,踩着坑底的白骨和腐臭的骨肉,掀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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