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在籽润香皂正式上市的第二个星期,这款产品就像一阵春风般迅速吹遍了首都城的大街小巷,火得让人措手不及。
最先是在百货商店的日化柜台前,每天一早还没开门,就已有三三两两的人等在外面。
一开门,人群便涌向售卖籽润香皂的柜台。
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刚搬出几箱货,还没来得及上架,就被眼尖的顾客围住了。
“同志,给我来五块!”
“我要十块!给我闺女也捎几块!”
“哎别挤别挤!排队排队!”
人们争相抢购,往往不到一上午,当天准备的货就销售一空。
后来百货商店不得不实行限购,每人每次最多买三块,但依然供不应求。
有些精明的顾客甚至还收钱帮人代买。
这股风潮很快也吹进了大学校园。
澡堂里经常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植物清香,尤其是女生宿舍的水房里,随处可见淡绿色包装的籽润香皂。
楚湘仪也托人买到了两块,试用后赞不绝口:“这个香皂洗完后脸真的不紧绷,比其他香皂好用多了!”
叶籽只是笑笑,没有透露自己与这款产品的关系。
但看着自己参与改良的产品受到欢迎,她心里还是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就在籽润香皂风靡校园之际,学期的脚步也悄然走到了尾声。
生物系召开了期末大会,系主任宣布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为贯彻“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方针,学校将组织77级学生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暑期实习。
“实习单位有三个:北京第一制药厂、北京化工厂和北京日化一厂、日化二厂。”系主任宣布道,“分配名单已经确定,贴在公告栏,会后大家自行查看。”
散会后,学生们一窝蜂地涌向公告栏。
叶籽挤进去一看,自己被分到了日化二厂,再往下看,楚湘仪和沈墨都被分去了药厂。
楚湘仪撅起嘴:“可惜叶籽要去日化二厂,不能跟我们一起了。”
沈墨倒是很淡定:“反正都在北京,周末还能见面。”
第二天一早,叶籽和同样被分到日化二厂的五个同学一起,乘公交车前往位于南城的日化二厂。
一路上,几个同学既紧张又兴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即将开始的实习生活。
到了厂门口,叶籽和同学们拿
出学校开的介绍信。
门卫大爷仔细查看后,指着不远处的一排平房:“去劳资科报到吧,今天正好是招工培训第一天,你们实习的就跟新工人一起参加培训。
劳资科门口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人。
粗略看去,得有大几十号人,分成了明显的三拨:
一拨是社招工,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待和忐忑。
一拨是家属工,多是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彼此熟络地聊着家常。
还有一拨就是像叶籽他们这样的实习工,原来其他大学也同样展开了暑期实习。
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作服、腋下夹着文件夹的中年男子站到前面台阶上,拿着铁皮喇叭喊道:“安静!安静!现在开始点名分车间!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中年男子开始念名单上的名字,每念到一个名字,就指定一个车间。
“张秀兰,洗衣粉车间!
“李建军,化妆品车间!
“王爱红,甘油车间!
被念到名字的人赶紧站出来,站到各自车间的队伍里。
叶籽竖起耳朵听着,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
“叶籽,香皂车间!
听到自己的名字,叶籽连忙应了一声,走到香皂车间的队伍里。
和她一起分到香皂车间的还有两个同专业的同学、三个家属工和两个社招工。
香皂车间的队伍由一个三十多岁的工人带领着往车间走。
路上,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家属工大姐好奇地问:“同志,咱们香皂车间的主任咋没来啊?
领路的工人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籽润香皂现在卖得忒好,供不应求,王主任在车间里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开身!
听到这话,队伍里的工人们都面露喜色。
车间效益好,工人脸上也有光,说不定还能多拿点奖金呢。
到了香皂车间,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皂香和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车间高大宽敞,**石地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几条生产线正在全速运转,工人们在机器间忙碌地穿梭。
然而,还是没见到王守田主任的身影。
领路的工人让他们在原地等着:“我去叫人来安排你们工作。
说完就小跑着离开了。
大家好奇地四处张望,对着轰隆作响的机器和流水线上整齐排列的香皂指指点点
。
不一会儿,一个让叶籽熟悉的身影小跑着过来——是刘工,他穿着和其他工人一样的工装。
和上次见面的场景截然不同,刘工一来就板着脸呵斥他们这些新来的工人:“都站好了!别东张西望!车间里的机器和设备都很贵重,不要随便乱碰!一切行动听指挥,安全第一!
那三个家属工大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互相使着眼色,窃窃私语:“这小哥长得文质彬彬的,咋这么凶呢……
刘工开始发放工作服,还是那身纯白的劳动布工装。
当发到叶籽时,他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仔细一看,顿时惊讶地叫出声:“叶籽同志?!
叶籽笑着打招呼:“刘哥,好久不见。
刘工恍然大悟:“你是来实习的吧?
叶籽点点头:“对,学校安排的,没想到这么巧分到咱们厂了。
刘工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太好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他对叶籽的印象非常深刻,上次她帮忙解决香皂问题的那手熟练操作让他记忆犹新,更令他佩服的还是她那番对产品定位要有所取舍的研发思路。
对话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几个家属工开始交头接耳:“关系户么这是?
社招工也小声议论:“肯定是家里有人在厂里上班,跟她们家属工一样。
那位烫着卷发的家属工大姐不服气地反驳:“我们可是正经通过厂里家属工考试进来的!
社招工不屑地撇了撇嘴。
刘工听到议论声,立刻板起脸呵斥:“瞎猜什么呢!叶籽同志是北大的高材生,这次是学校派来实习的!
他顿了顿,提高了音量:“籽润香皂都知道吧?那就是叶同志参与改良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纷纷看向叶籽,目光中充满了惊讶和怀疑。
籽润香皂他们当然知道,现在火遍全北京,可说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学生参与了产品改良,怎么听都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叶籽的两个同学也惊讶地看着她。
她们都在用籽润香皂,但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
趁着工人们总算安静下来,刘工开始分配工作,把所有人都分去了流水线。
叶籽倒是没有异议。
但另外两个同学明显有些不情愿,那个叫孙晓莉的女生撇撇嘴:“还以为能去研发室呢,怎么分流水线去了。
另一
个叫秦书眉的女生想了想:“研发室里头有重要配方,咱们就实习一个月,又不是正式工,哪能随便进。
孙晓莉压低声音:“那叶籽当时是怎么参与改良的?
秦书眉猜测:“可能……可能她和厂里人认识吧。
孙晓莉翻了个白眼:“那不还是关系户。
秦书眉小声说:“但是她专业也强呀,期末成绩出来了,她哪项不是第一?尤其是实验课,简直断层领先。
孙晓莉不说话了,远远看到叶籽已经穿好了工作服走到流水线旁边,也不甘示弱,赶紧拿起自己的工作服换上。
刘工开始分配具体工作。
香皂车间的流水线分为好几个工种:有原材料处理、压膜成型、包装等。
其中最辛苦的就是原材料处理,因为要接触各种未加工的动植物原料,又脏又累,有的原料还带着难闻的气味。
但目前其他工位都满员了,只有原材料处理组的工作量最大,缺人手。
于是不论社招工、家属工还是实习学生,新来的这一批全都被分到了原材料处理组。
原材料处理组的组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徐,短发,皮肤黝黑,一双手粗糙有力,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老工人。
徐组长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新来的几个人,目光在叶籽身上停留了片刻,只简单说了一句:“你就是叶籽。
叶籽点头:“是,组长。
徐组长没再多说什么,给每人分了一大盆原材料——那盆子有澡盆那么大,里面堆满了待处理的植物原料,像座小山一样,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子难闻的腥味。
好几人都忍不住捂住口鼻,更有甚者还夸张地干呕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太难闻了吧?
“黑不溜秋的,还带着泥,这玩意能放香皂里?
徐组长一个眼神扫过去,众人立马闭上嘴。
叶籽倒是没什么不适,土腥味重了点而已,她们这些学生物学化学的,平时做实验什么味道没闻过,有时候在实验室泡一天,身上都能腌入味。
徐组长演示了一遍如何处理这些原料:先要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把大块的植物根茎掰成小块,挑出明显的杂质,然后再仔细检查,用手摘掉那些细小的杂物和不好的部分。
演示结束后,她让大家动手尝试,自己则在一旁观察指导。
叶籽只看了一遍就掌握了要领,
她利落地戴上橡胶手套先是将材料逐一冲洗、去除杂质接着按顺序进行切割和处理动作流畅而熟练。
徐组长留意到她的操作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正准备转身查看其他同学的情况忽然听见有人喊道:“徐组长来接一下料!”
徐组长赶忙应了一声又回头对剩下几位工人嘱咐道:“你们就按照叶籽的步骤来做注意操作规范。”
说完徐组长便匆匆走向料区接手新到的原材料。
孙晓莉撇撇嘴:“不就是摘叶子吗这有什么难度。”
叶籽就在她旁边听到嘟囔顺口回了一句:“没难度你还不开始干?”
叶籽说着话手上动作却一丝不慢原料盆里已经处理完一小堆了。
孙晓莉见状不甘落后顾不上打嘴炮也赶紧开始忙活。
但是干着干着孙晓莉嘴上又闲不住了:“喂你真的参与了籽润香皂的改良?”
叶籽头都不抬:“嗯。”
孙晓莉咬了咬后槽牙:“怪不得香皂名字里有个’籽‘字。”她转了转眼睛“你哪来的这种机会?”
叶籽也没瞒她:“厂里邀请方教授来改良配方方教授就带我来了我算是误打误撞沾了个光。”
孙晓莉后槽牙咬得更紧一把将手里的植物根茎丢进水盆很明显不服气。
叶籽有些好笑瞥了她一眼:“你要是实验课不手忙脚乱方教授说不定也带你来。”
叶籽这句话像是一下子点醒了孙晓莉
她几乎可以肯定叶籽是在阴阳怪气地暗指她第一节实验课上出丑的事——那时刚入学她还没适应高强度的学习节奏英语也跟不上第一堂实验课就被方教授点名上台操作结果当场闹了笑话。
秦书眉赶紧打圆场碰了一下孙晓莉的胳膊:“行了行了快干活吧等下班长回来检查的。”
耳边总算清净了……叶籽继续专心致志有条不紊地干起来。
叶籽知道即使是最底层的原材料处理也是生产出优质产品不可或缺的环节。
她很乐意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深入了解生产流程为自己积累经验。
不过处理原材料确实辛苦。
这些植物原料上有很多细小的杂质必须处理干净但戴着厚橡胶手套根本无法做精细操作。
叶籽只能先把大的杂质处理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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