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去滇南的前一天傍晚,叶籽被严恪接到了自己家。
严恪走到柜子前,弯腰从最底下拖出一个军用背包。
帆布的颜色洗得发白,边角磨得起了**,但干干净净。
“用这个包吧,”他把背包放在桌上,“容量大,也结实。”
叶籽摸了摸厚实的帆布面料,背包沉甸甸的,显然已经装了不少东西。
她拉开拉链一看,愣住了。
最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套换洗衣物,长袖的的确良衬衫,厚实的劳动布长裤,都是深色耐脏的。
衣服叠得棱角分明,像军营里叠的豆腐块,每件中间还细心地夹了层防潮的纸。
衣物上面是个铝制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压得实实的压缩饼干,用油纸包着,旁边还有一小袋盐和一小包白糖。
饭盒旁是军用水壶,擦得锃亮,看水壶带子就知道是新的。
侧面的口袋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一个用皮革套子装着的指南针,一把多功能**,一小卷绷带,几片消**片,一盒清凉油。
另一个侧袋里,严恪正在往里塞一包用粗纸包着的东西。
叶籽凑过去闻了闻,一股清凉刺鼻的药草味。
“我自己配的驱蚊药粉,”严恪头也不抬,仔细地把纸包塞进角落,“滇南那边蚊虫多,这个比市面上的管用。”
他说着,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布小包,只有半个巴掌大,用细细的红绳系着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背包最里层的位置。
“这是?”
“以前在西南边防的时候,当地老乡给的,”严恪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说是能保平安。”
叶籽心头一暖,没再问,只是看着他继续收拾。
严恪那双握枪握惯了的大手,此刻正细致地将一件件物品分门别类地安置好。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有条不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背包的重心要平衡,常用的东西要放在容易拿取的位置,怕压的要用软布裹好。
他低着头,浓黑的眉毛微微蹙着,灯光从上方照下来,神情认真得近乎虔诚,像是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任务。
“够了够了,”叶籽看着越来越鼓的背包,忍不住开口,“我就去一个月,又不是去一年。”
严恪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很黑,深得像不
见底的潭水。
“出门在外多准备点没坏处。”他声音低沉又检查了一遍背包的背带调整好长短这才递给叶籽“试试看重不重?”
叶籽接过来背上。
背包确实不轻估摸着得有十几斤但背带设计得合理重量均匀地分布在肩上。
她能闻到帆布上淡淡的肥皂味混合着驱蚊药粉清凉的气息很好闻。
“刚好。”她冲他笑了笑。
严恪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又环视了一圈房间像是确认还有什么遗漏。
……
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的地方。
绿皮火车像一条条长龙卧在铁轨上喷吐着白色的蒸汽。
站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得到处都是。
广播里女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报着车次:“开往滇南的K123次列车即将进站请旅客们做好准备……”
夹杂着各地方言的吆喝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火车头发出的“呜呜”汽笛声。
叶籽一眼就看见了方维祯教授和三位师兄师姐。
方维祯依旧是一身素色衬衫外面套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半旧的皮革公文包。
她身边站着两男一女都是生物系的研究生叶籽都认识。
个子高高
脸圆圆总是笑眯眯的是二师姐李晓。
还有个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的是三师兄赵建国。
严恪拎着叶籽的背包一路护着她穿过人群来到方维祯面前。
“方老师。”叶籽乖巧地打招呼又向师兄师姐们点点头。
方维祯的目光在严恪身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倒是师兄师姐们见到严恪眼睛都亮了。
“这就是叶师妹的对象吧?”李晓最先开口圆圆的脸上露出促狭的笑“今天总算见着**了!”
周明推了推眼镜也跟着笑:“严同志放心我们肯定会照顾好小师妹的。”
就连一向话少的赵建国也憨厚地笑了笑冲严恪点了点头。
叶籽被他们说得脸颊发烫偷偷瞥了严恪一眼。
严恪倒是镇定挨个跟师兄师姐们握了手声音沉稳:“叶籽年纪小这一路上还要麻烦各位多照应。”
“不麻烦不麻烦”李晓摆摆手对叶籽说“你对象可真紧张你。”
叶籽红着脸没接话
,严恪已经转向方维祯,郑重地说:“方教授,拜托您了。
方维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叶籽,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严同志放心,叶籽是我的学生,我会照顾好她。
严恪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叶籽:“昨天忘了给你,这是我以前在西南时记的一些注意事项,关于当地气候、常见毒虫什么的,你路上看看。
叶籽接过来,翻开一看,里面是严恪有些像小学生但又很工整的字迹,还配了些简笔画。
虽然画得不算好,但能看出来是蛇、蜘蛛、蚂蟥之类的。
火车快开了,广播开始催促送行的人下车。
严恪最后检查了一遍叶籽的背包,确认背带都系好了,才说:“到了就打电话,或者拍电报,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
“注意安全,跟紧队伍,别一个人乱跑。
“嗯。
“按时吃饭,别光顾着作。
“好。
严恪还想说什么,火车汽笛又响了一声。
他深深看了叶籽一眼,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伸到一半又放下了,只说了句:“去吧。
叶籽背着沉重的背包,跟着方维祯和师兄师姐们上了火车。她找到靠窗的座位坐下,隔着玻璃窗往外看。
严恪还站在站台上,身姿笔挺得像棵白杨树。
晨光里,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叶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这节车厢。
火车缓缓开动了,站台开始向后移动。
严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人潮里。
叶籽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
这是一趟从京城开往滇南的直达列车,全程要跑三天两夜。
车厢里挤满了人,硬座是绿色的绒布座椅,坐久了硌得慌。
过道上也站满了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座位底下和行李架上,空气里混杂着汗味、烟味、还有各种食物的气味,并不好闻。
叶籽靠窗坐着,旁边是方维祯,对面是李晓。周明和赵建国坐在过道另一侧。
火车驶出京城,窗外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
叶籽从背包里掏出严恪给她准备的小本子和铅笔,开始记录沿途看到的植被变化。
出了冀省,进入中原省境内,平原上的杨树柳树渐渐少了,
开始出现一些低矮的灌木。
叶籽在本子上画了几笔。
“看出什么了?旁边传来方维祯平静的声音。
叶籽抬起头,把本子递过去:“方老师,您看,这里的植被和冀省已经不太一样了,但我认不全……
方维祯接过本子看了看,指着叶籽画的一种灌木:“这是酸枣,耐旱,果实可以入药。又指了另一种,“这是荆条,也是这一带常见的。
叶籽赶紧记下来。
火车继续向南,过了黄河,进入陕省境内。
窗外的景色开始有了起伏。
叶籽努力辨认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植物,对于观察植被来说太赶了。
往往她刚发现一种植物,还没来得及看清轮廓,就已经被甩在了后面。
“又没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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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章节)叶籽有些沮丧地放下铅笔。
李晓拍了拍她的肩膀:“急什么?咱们这是去滇南,那儿才是植物的宝库呢!到时候让你看个够。
周明也从对面探头过来,笑着说:“是啊叶师妹,滇南的热带雨林里,植物种类比这一路加起来都多。你现在记这些,到了那儿怕是看花了眼。
赵建国憨厚地补充:“而且火车上看的也不准,很多植物要近距离观察才能确定。
方维祯看了她一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能有观察记录的意识是好的,不过实地考察和沿途观察是两回事,等到了滇南,有你忙的。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提醒。叶籽点点头,收起了本子。
……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车厢里热闹起来,乘客们开始掏出自带的干粮。
大多数人带的都是烙饼、馒头、煮鸡蛋、咸菜疙瘩,还有用铝饭盒装着的隔夜饭菜。
叶籽也打开背包,开始翻找严恪给她准备的东西。
她先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黄澄澄的鸡蛋糕,烤得松软,散发着甜香。
“哟,还有鸡蛋糕呢!李晓眼睛一亮。
叶籽分给每人一块,大家都没客气,接过来就吃。
鸡蛋糕甜而不腻,在火车上能吃到这个,已经是难得的享受了。
接着她又掏出一个饭盒,里面是严恪从他们食堂拿的蒸的包子,猪肉白菜馅的,还温着。
大家一人分了一个,吃得满口香。
然后是几个洗干净的苹果,一把炒花生,还有一小包水果糖。
叶籽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包
里不断掏出东西来,师兄师姐们都看呆了。
“叶师妹,你这对象……是把家底都给你装上了吧?周明一边啃着包子一边笑。
李晓:“可不是嘛!瞧这准备得多齐全,连冰糖都有……哎,这又是啥?
叶籽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果汁粉,叶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严恪说火车上喝水没味儿,这个冲了喝能清爽些。
她找来几个搪瓷缸子,每个缸子里舀一勺果汁粉,冲开。
淡黄色的粉末遇水溶解,变成清澈的橙黄色液体,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大家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好喝!李晓赞叹,“又解渴又不腻。
赵建国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缸,抹了抹嘴:“叶师妹,你这对象心真细。
连一向严肃的方维祯也慢慢喝了几口,点点头:“确实不错。
火车继续摇晃着前行,下午的时候,李晓有些晕了,脸色发白,靠在座椅上不太舒服。
叶籽想起来严恪在背包里还塞了一小瓶薄荷油,赶紧找出来,递过去:“师姐,你闻闻这个,能舒服点。
李晓接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清凉的薄荷味直冲脑门,确实感觉好多了。
她感激地看了叶籽一眼:“谢谢你啊叶师妹,也多亏了你对象想得周到。
这下,大家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叶师妹,你这对象是做什么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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