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的人来得极快,脚步声咚咚地砸在**石地面上,为首的保卫科长,手里竟还拎着个黑沉沉的防爆叉。
这阵仗,不像来处理工人**,倒像是来擒什么江洋大盗。
保卫科长一扫现场——
曹大睿虽然看起来气得脸红脖子粗,但是既没动手也没骂人。
旁边的两位女同志自然更不可能动手,其余工人也只是远远围观,没有靠近。
整个场面中,只有王建设一个人跳着脚大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人的是谁,一目了然。
于是,保卫科长根本不问青红皂白,上前一步,防爆叉“唰”地一下就套住了正跳脚叫骂的王建设,猛地往下一压——
王建设“哎哟”一声惨叫,直接被叉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还沾着皂渍的地面,狼狈不堪。
康姐张着嘴,连劝架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王建设摔得七荤八素,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像条被扔上岸的大鲤子鱼,拼命扑腾起来:“放开!**放开我!你们瞎了吗?是曹大睿先动的手!你们叉**什么?!”
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吼,额角青筋暴起,工作服的扣子都崩飞了两颗。
保卫科长手稳得很,任他如何扑腾,防爆叉纹丝不动。
后面跟来的一个年轻保卫员似乎认出了王建设,凑近科长耳边,压低声音提醒:“科长,这位……这位好像是香皂车间王主任的亲弟弟……”
保卫科长之前是民兵连教头,刚调来日化二厂,什么王主任张主任,通通不认识,他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硬邦邦的:“我管他是谁的弟弟,在车间里**,影响生产,就是不行!”
这边正闹得不可开交,上工的号子“呜——”地吹响了。
工人们陆陆续续走进车间,一眼就瞧见这劲爆的一幕——王主任那不成器的弟弟被保卫科的人用防爆叉死死按在地上,形象全无,曹大睿站在一边,康姐和那个新来的北大实习生叶籽则站在稍远处。
窃窃私语声立刻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有机灵的人见势不妙,偷偷溜出去找领导了。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守田主任铁青着脸,一阵风似的冲进车间,身后跟着同样面色凝重的厂长李为民。
王建设一见他哥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嚎得更起劲了:“哥!哥!
你快让他们松开我!这帮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抓我!曹大睿他先打的我!”
王守田看着弟弟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脸色更难看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却没立刻开口。
直到王建设看到王守田身后的李为民气焰才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声音也小了下去。
李为民扫了一眼混乱的现场眉头紧锁对保卫科长挥挥手:“先把人带下去让他冷静冷静。”
保卫科长这才收了防爆叉两个保卫员上前一左一右把骂骂咧咧的王建设架了起来。
王守田看向李为民眼神复杂。
李为民没看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围观的工人目光在叶籽身上顿了一下然后收回。
李为民提高了声音:“都看什么看?不用干活了?回到各自岗位上去!”
工人们噤若寒蝉
李为民这才对王守田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王主任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厂长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闷。
李为民亲自给王守田倒了杯热茶搪瓷缸子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热气袅袅升起。
“王主任。”李为民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感慨“你在咱们厂有些年头了吧?”
王守田捧着搪瓷缸指尖有些发白低声道:“二十年了五八年建厂挖第一锹土的时候我就在了。”
“是啊二十年了。”李为民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追忆“当年刚进厂你是车间里最拔尖的技术员我是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你还教我怎么控温怎么看配料单要论起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傅。”
王守田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接话厂长提起这陈年的往事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李为民看着他语气沉缓:“王主任咱们厂有厂的制度国有国法厂有厂规。建设这事……闹得实在不像话。车间是什么地方?是搞生产的地方!不是他撒泼打滚的戏台子!今天这事多少人看见了?影响多坏?”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守田的神色继续道:“这样吧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是看在老师傅的情分上先让建设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反省反省。等风头过了看看他是想去看仓库还是别的什么清闲岗位再安排车间的活他是不能再干了。”
王守田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
是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肩膀也垮了下去。
他知道,李为民这已经是网开一面,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不说今天大闹车间,就凭王建设过去三天两头擅离职守、吊儿郎当的样子,够得上开除好几回了。
“我……”王守田声音沙哑。
李为民摆摆手,打断了他:“今天建设这事,听说是叶籽通知的保卫科,希望你对她不要有成见,这个小同志是个人才,咱们厂的产品能这么畅销,还多亏了她和方教授。”
王守田一愣:“怎么会,我再偏袒自己的弟弟,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同志。”
李为民点点头,话锋忽然一转:“还有个事,不止一个工人反映,说你最近经常不在车间,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交代工作也时常走神。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难处了?要是真有困难,就跟厂里说,组织上能帮衬的,一定帮衬。”
王守田闻言,身体几僵了一下,随即迅速摇头,避开了李为民探究的目光:“没事,家里都挺好,劳你费心了。”
说着,他站起身:“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车间了,今天耽误不少活了。”
李为民看着他几乎是逃离般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
王守田回到香皂车间时,机器已经轰隆隆地转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原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工人们各就各位,看似忙碌,但眼神总若有若无地往他这边瞟。
曹大睿正闷着头,吭哧吭哧地搬料桶,他看到王守田进来,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卖力,像是在跟谁赌气。
康姐给叶籽使了个眼色,叶籽会意,走了过去。
康姐压低声音问:“老曹,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曹大睿把料桶“咚”地一声敦实在地,抹了把脸上的汗,怒气又涌了上来,压低声音吼道:“康姐,你评评理!王建设那孙子旷工两三天不见人影,今天下午晃晃悠悠来了,不赶紧换衣服干活,靠在原料桶边上嗑瓜子!我他妈怕他把瓜子皮掉进原料桶里,坏了整整一锅料,就好声好气让他去旁边吃,你猜他怎么说?”
曹大睿气得脸膛发红:“他斜着眼瞅我,说’你算老几?一个臭配料工也管到老子头上?这车间我哥说了算!我想在哪吃就在哪吃,把瓜子皮扔你饭碗里你也得给老子笑着咽下去!‘还、还骂我媳妇儿,说我媳妇
儿考上大学也是穷酸样,将来毕业了还得回来求他哥给安排工作,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他喘了口粗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懊恼:“然后我没忍住,就推了他一下。谁他妈知道那孙子这么虚,推一下就摔了,跟个纸糊的似的,嚎得跟杀猪一样……
旁边的叶籽没忍住,低头“噗嗤
康姐也是又好气又好笑,瞪了曹大睿一眼,转而看向叶籽,眼里带着赞许:“不过话说回来,小叶刚才可真够果断的,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叫了保卫科,今天这事还不知道要闹到多大,换做车间里其他人,还真不一定有这胆量直接叫保卫科来叉人。
叶籽微微笑了笑。
康姐看了看旁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成了气音:“其实吧,大家平时让着王建设……主要是因为王主任跟别的车间主任不一样,他是咱厂建厂那会儿就在的老人,是元老!论资历,比李厂长还深呢,李厂长刚进厂那会儿,跟着王主任学了好几个月才上手,从辈分上讲,厂长还得叫他一声师傅。
曹大睿在一旁重重地点了下头,证实了康姐的话。
叶籽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王建设敢那么嚣张,原来王守田在厂里的根基如此之深。
“好了好了,闲话少说,赶紧干活!康姐拍了拍手,驱散这略显沉闷的气氛,“小叶,你来,把这批药皂的料给配了。
香皂车间生产线不少,除了眼下最畅销的籽润香皂,还有好几款普通香皂,主要在香型上做区别,花香、果香、檀香都有,但基础皂体和肤感大同小异。
每条生产线需要的配料略有不同,这就苦了配料组,三个人要伺候四五条线连轴转。
最近研发室又新推出一款药皂,算是籽润香皂的一个分支变种,生产线又添一条,配料组的任务更重了。
康姐把药皂的配料单递过来。
叶籽看了看配料单,立刻对这款药皂有了大致的了解。
原来是在是在籽润香皂配方的基础上,加入了几种有清凉解毒功效的中药提取物,滋润度比原本的稍弱,但多了一股清冽的药香,瞄准的是中老年消费群体。
配料单中的一种原料,是一种亚麻色的细腻粉末,正是她刚来车间时在原材料组处理过的那种植物根茎,经过清洗、干燥、研磨、过筛等多道工序后,最终变成了这般模样。
康
姐原本还想在一旁盯着,毕竟叶籽才来配料组半天,她刚把配料单子递过去,想着再叮嘱两句注意事项,谁知就这低头看一眼单子再抬头的功夫——
叶籽那边已经启动了仪器。
只见她眼神专注,手指在秤盘和按钮间移动,快、准、稳。称量、去皮、加料、记录……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每一种原料所需的重量精确到毫克,前后十几种原料,添加顺序颇有讲究,不能同时倒入。
但叶籽却像是早已烂熟于心,有条不紊,分毫不差。
康姐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惊呼:“小叶,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过目不忘啊?”
叶籽刚好完成最后一种原料的添加,这才抬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康姐,哪有那么玄乎,这药皂的底子就是籽润的配方,原理和配比我都清楚,新加的几味中药,性质和作用我也大概了解,看配料单就像是验证一下,心里有谱,手上自然就快了。”
康姐讶异:“中药你也了解?”
“一点点。”叶籽抿唇笑了下:“我是学生物的,专业课里有植物学,但肯定没有中医药的学生专业。”
正说着,另一边生产线上的曹大睿扯着嗓子喊:“小叶,搭把手,帮我把那条线上的的玫瑰皂的料配了!我这边走不开!”
“哎!来了!”叶籽小跑过去。
玫瑰皂是厂里的老产品了,就是最基础的皂基加上玫瑰香精,配料相对简单。
叶籽过去后,同样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曹大睿递过来的配料单,然后便熟练地操作起来。
取料、称重、投料,动作一气呵成,精准无误。
曹大睿在一旁看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咂咂嘴,感慨道:“好家伙,这才半天功夫啊,所有的配料单,那么多数字,你全记下来了?一个小数点都不带错的?先加哪个后加哪个也门儿清?”
曹大睿本想文雅点,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用了最朴实的感叹词:“北大出来的,就是专业,**厉害!”
叶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谦虚两句,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守田主任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车间,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康姐赶紧给叶籽递了个眼色,又朝王守田的方向努努嘴。
那意思很明显,王建设毕竟是叶籽喊人叉走的,虽然厂长处理了,但保不齐王主任心里有疙瘩,去说两句软和话,缓和
一下关系总没坏处。
叶籽会意,转身迎了上去,态度不卑不亢:“主任。”
王守田停下脚步,看着叶籽,眼神很是复杂,嗯了一声,问道:“怎么样?在配料组还适应吗?”
叶籽点点头:“挺好的,康姐和曹哥都很照顾我,已经差不多能独立操作了。”
后面的康姐连忙插话,语气带着夸赞:“主任,何止是差不多,小叶简直神了,过目不忘,才学了半上午,所有配料的方子、顺序、用量,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上手就会!比有些老工人都麻利!”
王守田听了,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他没接着配料的话题往下说,而是话锋一转,忽然问叶籽:“新出的药皂,你试用过了吗?”
叶籽点头:“试用过了。”
“感觉怎么样?”王守田追问。
叶籽认真回答:“我觉得很不错,滋润度和清洁力够用,新加入的药香很清新,不冲鼻,产品特点凸显得很好,以现在的配方直接上市,我觉得完全没问题。”
王守田听完,紧绷的眉心似乎松弛了一丝,明显地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好,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去忙吧。”
目送王守田背着手走远,康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凑到叶籽身边,小声说:“主任居然没提他弟弟那茬?还问你对药皂的意见?这么大度?”
叶籽看着王守田略显沉重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这位老师傅心里,恐怕藏着比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更沉重的心事。
叶籽把几个生产线的料配完一轮,刚摘下橡胶手套,打算去喝口水喘口气,就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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