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籽的目光落在那瓶劣质的假货上,她想了想,再次开口:“厂长,现在老百姓买东西都认国营厂的招牌,可假货做得越来越像,不少人没见过正品,很容易上当。最好让人多印几份正品鉴别指南,比如瓶壁厚度、标签字迹、乳液气味这些关键处,贴在百货商店和供销社的柜台显眼地方,再遇到买到假货的顾客,就给他们发一张,这样大家心里也有谱。”
李为民听得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这事儿得抓紧办,我这就叫宣传科的人去弄,让他们用油墨印,比手写快,也清楚,多印一些,送到各个柜台去。”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又“叮铃铃”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得像是在催命。
李为民皱着眉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王府井百货王经理无奈的声音:“老李,刚才又来仨顾客拿着假货讨要说法,说用了身上起红点,我瞅着上当受骗的顾客不在少数,你们可抓点紧拿出个章程。”
李为民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挂了电话后长长叹了口气,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用袖口擦了擦,心有余悸地说:“幸好我刚才让宣传科的老王带着人去各大商店柜台守着了,再有上当受骗的顾客过来也好及时澄清,不然今天这阵仗,咱们厂的招牌都得被砸了。”
叶籽也跟着点点头,也幸好这个时代商店不多,要是像几十年后那样,大街小巷全是店铺,光靠宣传科那几个人哪能澄清得过来?
叶籽和李为民都不敢放松,这事不能再拖下去,再拖下去,谁知道赵志刚还会卖出多少假货,万一他又销往外地,厂里鞭长莫及,根本没办法过去澄清。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找电台和报社,尽可能地把消息散布出去,扩大影响。
李为民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印着厂名的稿纸,然后从笔筒里拿起钢笔,飞快地写下几行字。
“小叶,我给你开个介绍信,你先带着现有的证据去报社跑一趟,看能不能帮咱们先做个通报,如果需要更详细的证据,咱们再想办法补齐。”
叶籽接过介绍信,用力点了点头:“行,厂长,我这就去!”
说着就抱起桌上的一摞材料转身就往门外跑。
“哎!你等会儿!”
李为民在后边喊她,声音追着她的背影飘出门外。
可是叶籽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一串急促
的脚步声。
“这孩子……”李为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刚想说让司机开车送她去报社在市中心离这儿远着呢。”
旁边的宋主任突然憋不住笑嘴角往上翘着:“厂长您就别操心了人家小叶有专属司机。”
李为民一愣:“啥专属司机?”
不对啊?整个日化二厂有配车的不就只有他这个当厂长的吗?还是前年才申请下来的平时都舍不得用。
宋主任指了指窗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不信您自己看?”
李为民狐疑地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玻璃探头往下看。
办公楼底下的空地上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军用摩托车车身锃亮。
有个高大的年轻人靠在摩托车旁留着寸头腰板挺得笔直皮肤是常年在外晒出来的黝黑一看就是当兵的模样。
“门卫怎么看的大门?”李为民立马皱起眉头声音拔高了些“都说了外来人员不许进——”
岂料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籽小跑着从办公楼里冲出来。
她径直跑到摩托车旁熟练地坐上后座伸手就搂住了那个年轻人的腰。
年轻人随即从掏出个头盔递到叶籽手里声音顺着空气飘上来隐约能听见几句“慢点儿”“扶稳了”。
摩托车“突突突”发动起来走远了。
李为民瞪圆了眼睛手指着楼下:“这是小叶对象?”
“都搂着腰了不是对象那还能是啥?”
“不是小叶啥时候谈的对象啊?”李为民拍着大腿脸上满是遗憾“亏我还想着找个机会把她介绍给我家侄子。”
这下可好晚了一步。
叶籽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紧紧搂着严恪的腰风从耳边吹过。
严恪骑得又快又稳很快到了市中心。
日报的办公地点就在一栋三层的老式红砖楼里。
叶籽抱着装满证据的牛皮纸袋走进报社接待她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编辑戴着黑框老花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他慢悠悠地翻着叶籽带来的材料
“个体户**啊……”老编辑放下材料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水在嘴里漱了漱才咽下。
“这种事最近不少这阵子食品厂、钟表厂、还有中药材厂都被**售假了都等着见报呢。”
老编辑一指
旁边桌子上几摞堆得半人高的材料,纸堆上还压着块镇纸:“这不,都在这排着队,你先把情况在登记簿上做个登记,回去等消息吧,有消息我们会给你们厂打电话。”
叶籽急得手心都出汗了:“我们这事儿真的急,已经有顾客用了假货过敏住院了,要是再等下去,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殃,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给我们登个短讯也行啊?”
老编辑却摆了摆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同志,不是我不通融,实在是版面有限——”
“报纸就这么几版,哪有多余的地方?况且哪家不急?你要是实在着急,先去其他报社问问,比如晚报,他们民生新闻多。”
叶籽没办法,只能抱着材料走出编辑办公室,楼道里的穿堂风一吹,她心里的火气也凉了半截。
严恪一直守在办公室外面,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没收?不行咱们就去下一家,我刚才在门口问了,晚报离这儿不远,骑车也就五六分钟。”
叶籽点了点头,跟着严恪走出报社。
严恪把叶籽扶上摩托车:“别着急,咱们再去试试,总能找到愿意帮忙的。”
两人骑着摩托车往晚报的方向去。
晚报的办公地点在一条胡同里,报社门口挤满了送稿件的通讯员,有的背着绿色邮差包,有的手里拿着用红绳捆着的稿件。
叶籽好不容易挤进去,在传达室问清了民生新闻编辑室的位置,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编辑室里烟雾缭绕,几个编辑围着一张桌子讨论着什么,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叶籽找到负责民生新闻的编辑,把材料递了过去。
编辑戴着金边眼镜,翻材料时眉头越皱越紧,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为难:“同志,不是我不想帮你,最近版面太紧张了,你这事儿……要不你再等等?等工商部门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我们再结合调查结果一起登,这样更有说服力。”
“可调查结果出来还得等好几天啊!”叶籽着急,“现在每天都有顾客买到假货,再等下去,我们厂的名声都要被败坏完了。”
编辑却只是摇了摇头,把材料推回给她:“这我也没办法,报社有报社的规定,你还是先去跟工商局沟通吧,有他们的证明,我们也好申请版面。”
又碰了一次壁。
从报社出来,叶籽满脸沮丧,说话都有气无力。
严恪
见这样不行人都蔫成什么样了。
于是四处张望瞅见路边新开的冷饮铺便带叶籽进去。
喝了半瓶冰汽水叶籽重拾体力精神一振:“走
《市场报》的总部在一栋五层的红砖楼里。
叶籽刚走进大厅就迎面遇上一个头发花白带着黑框眼镜胸前别着钢笔的老同志。
对方瞥见叶籽怀里的牛皮纸袋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同志你们找谁?”老同住走过来声音温和手指了指叶籽怀里的袋子“是来反映情况的?”
叶籽赶紧点头把牛皮纸袋递过去:“您好我是北京日化二厂的研发顾问最近市面上出现了假冒我们厂薄荷身体乳的假货不少人用了之后都出现皮肤过敏的症状有的还住院了。”
“所以想问问贵单位能不能先帮我们登报做个声明。”
老同志一听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材料打开看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叶籽趁热打铁:“厂里已经报给工商局了但是调查需要时间也要走流程我们厂长担心再耽搁下去会有更多的老百姓被坑害厂子受损事小老百姓安危事大。”
“你跟我来办公室说。”老同志领着叶籽往二楼走楼梯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我是《市场报》的主编姓胡你叫我胡主编就行。”
叶籽跟着胡主编走进办公室里面摆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上堆着厚厚的稿件还有一台老式的打字机。
胡主编坐在椅子上仔细翻看着材料。
从假货空瓶的照片到刘三媳妇的病历再到日化二厂的检测报告每一页都看得很认真眉头也越皱越紧。
胡主编翻完最后一页材料把它放在桌上手指在材料上轻轻一点:“叶同志你说得对这件事关系到老百姓的身体健康不能放任下去现在个体户刚兴起确实有不少人钻政策的空子做假冒伪劣产品坑害老百姓我们报社有责任把这种事曝光出来。”
“这件事我们报社接了!我会安排专门的记者跟进争取尽快出稿。”
“这样吧我给你们派个分管民生新闻的记者后续有任何情况你直接跟她对接省得中间多绕弯子耽误了时间。”
说罢胡主编起身:“你们跟我来编辑部就在隔壁屋正好让你们跟记者碰个面。”
三人
沿着走廊往前走,转过拐角,胡主编推开一扇挂着“民生编辑部”木牌的门,一股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摆着四张木制办公桌,两两相对,每个桌子上都摞着厚厚的稿件。
三个记者伏在桌前写稿,眼神里满是专注。
“小陈,先停会儿手,过来接待下两位同志。”胡主编朝着靠窗边的一个工位喊了声。
靠窗边的女记者立刻抬起头,她穿着件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乌黑的头发用皮筋扎成麻花辫垂在胸前。
听见招呼,陈芳麻利地放下钢笔,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爽朗的笑意:“胡主编,您找我?”
“这位是日化二厂的叶籽同志,还有她身边这位同志。”
胡主编又对叶籽介绍:“这是编辑部的小陈,陈芳,跑民生新闻有三年了,经验很足。”
叶籽连忙把怀里的材料往前递了递:“陈记者,麻烦你了,这是我们收集的证据,还有受害者的情况记录。”
陈芳双手接过材料,随即飞快地翻看。
她看得很快,但是很仔细,眉头也跟着一点点皱起来。
等看完最后一页的检测报告,她“啪”地一声合上材料,语气里满是怒气:“这事儿太过分了!黑心作坊为了赚黑心钱,用劣质原料做身体乳,坑害老百姓健康,必须曝光,绝不能让他们再继续害人!”
叶籽见她态度坚决,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陈记者,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大多是市面上买到的假货和受害者情况,还欠缺一些赵志刚作坊车间里的一手资料——比如他们的生产环境、原料堆放情况,这些要是能拍到照片,或是拿到记录,报道会更有说服力。”
叶籽顿了顿,又把赵志刚之前的小动作说了出来:“这个赵志刚一直贼心不死,觊觎我们厂里的配方,估计早就把我们厂里的职工摸得一清二楚了。我们本来想派人去他的作坊暗访,可又怕被他认出来,打草惊蛇,到时候不仅拿不到证据,还可能让他提前转移设备,断了线索。”
陈芳一听,立马摆了摆手:“不怕,叶同志,暗访这事儿我有经验,赵志刚认得你们日化二厂的人,可他肯定不认得我,到时候我去,保准摸清他作坊的底细。”
叶籽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两人开始讨论细节,
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不知不觉过了
快半个钟头,陈芳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口干舌燥,她突然一拍脑门,懊恼地说:“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事儿,都忘了给你们倒水喝,你们肯定渴了吧?”
叶籽连忙摆手:“不用麻烦,刚才在冷饮铺喝了汽水,现在还不渴呢。”
“那哪儿行!”陈芳不由分说地走到屋角的热水瓶旁,拿起两个搪瓷杯,从抽屉里摸出两包茉莉花茶。
“喝点茶解解乏,一会儿还得说细节呢,总不能干坐着。”
陈芳把茶杯递到叶籽和严恪手里,又坐回工位旁,刚要开口继续说,目光突然落在严恪身上。
严恪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叶籽斜后方,像个门神似的。
陈芳随即笑着开口:“这位同志,刚才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也是日化二厂的吗?要是方便,也说说你的想法,咱们一起讨论讨论,多个人多份思路嘛。”
严恪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迷茫,似乎没料到会被问到,他下意识地看向叶籽。
叶籽被他这反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解释道:“陈记者,你误会了,他不是我们日化二厂的职工,就是陪我来报社的,平时话不多,你别见怪。”
陈芳这才恍然大悟,眼睛弯了弯,露出了然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啊。”
……
第二天清晨,叶籽和陈芳先在报社碰头——今天严恪没来,他得值班,走不开。
陈芳把平时常穿的衬衫换成了件朴素的蓝布褂子。
原本垂在胸前的麻花辫,也被她松松地绑成低马尾。
又特地摘下了平时戴的黑框眼镜。
收拾妥当后,她对着镜子卷了卷袖口,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个朴素的小贩。
叶籽原本想着和她一块儿去,虽然不能进车间,但她可以在附近找个僻静的角落暗中观察。
但是陈芳却说这样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叶籽一想,陈芳有暗访经验,还是听专业人士的安排吧。
陈芳是骑着自行车去的。
骑了一个多钟头,才到李家村。
陈芳按照叶籽给的地址,在村子最西边找到了萱草日化。
刚走到车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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