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恪把板车停在王德海家院外,然后弯腰把礼品一件件往院里搬,田满仓赶紧上前搭了把手。
见李桂香和王德海迎出来,严恪连忙打招呼:“王叔,婶子。”
李桂香喜笑颜开:“小恪来啦!快进屋说话!”
几人穿过院子进了堂屋,叶籽赶紧从窗前闪到门前,指尖悄悄把门缝推开一条小缝,往外头瞅。
里屋的土炕上,段可芳正拿着针线缝小衣裳,见她这副模样,赶紧放下针线从后头拽了拽她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表姐,你慢点儿,小心摔出去了,还有这门轴子前两天还吱呀吱呀响,别让人听见动静。”
叶籽回头冲她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还盯着门缝:“没事,我就偷偷看一眼。”
话刚说完,就看见严恪跟着田满仓进了堂屋,他手里还拎着个包,不知道装的是什么,腰板挺得笔直,跟在田满仓身后时,嘴角隐约带着点僵硬的紧绷。
堂屋里很快热闹起来,主要是几个长辈在说话。
叶籽趴在门缝后听得入神,忽然看见严恪从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硬纸,那纸看着挺厚实,边缘还裁得方方正正,她眯着眼睛远远瞅着,有点像之前在县城百货商店见过的请帖,又不太确定。
就在这时,张桂兰突然朝着里屋喊:“小叶!快出来!该你了!”
叶籽猝不及防,手一抖,差点真的从门缝里摔出去,幸好她及时扶住了门框,才稳住身子。
叶籽心跳得飞快,脸上也热了起来,她赶紧理了理衣角,又抬手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她身上,严恪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请帖一样的东西,朝着她递过来。
张桂兰在旁边悄悄给她使了个眼色,嘴角还带着点促狭的笑。
叶籽盯着那个帖子,脑子里却乱得像一团毛线——这是哪个步骤来着?
昨天表婶坐在炕上讲了半天定亲的规矩,什么“过书”“回帖”,还有要给媒人的“喜钱”,当时她听得明明白白,怎么这会儿全忘了?
唉,知识啊……全学杂了。
算了,瞎猫碰死耗子吧,叶籽也不想再琢磨,干脆直接接过那封帖子,指尖碰到纸张边缘时,还能感觉到上面粗糙的纹理。
打开一看,里面贴了张洒金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
着工整的小楷,开头写着古文,后面还列着双方的生辰八字,以及定亲的日期和礼品清单。
叶籽这才恍然大悟,哦,原来这个就是提亲书,也就是表婶给她讲的“过书”。
叶籽匆忙看了几眼,里面的毛笔字写得遒劲有力,口吻也文绉绉的,不知道严恪是请谁帮他写的。
没等她想明白,张桂兰就从柜子里也摸出个帖子,递到叶籽手里,笑着说:“把这个给严恪,这是咱们家的回帖。”
叶籽这回全都想起来了,这是女方给男方的回帖,只要把这封回帖递过去,就代表女方也认下了这桩婚事,定亲的流程就算走了大半。
严恪从叶籽手里接过回帖,紧绷的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笑来,眉心都舒展开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回帖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像是藏了什么宝贝。
旁边的媒人早就笑得合不拢嘴,拍着大腿说:“成了!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了!”
接下来的流程,叶籽基本都是稀里糊涂的。
张桂兰让她给李荷香倒茶,她就端着茶壶过去,手还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叶籽一边懊恼,一边偷偷抬眼瞅了瞅严恪,发现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李荷香让他给王德海点烟,他差点把火柴梗掉在地上。
让他给张桂兰递点心,他又把装点心的盒子拿成了干货盒子。
叶籽忍不住偷偷笑了,原来满脑子浆糊的不止她一个人,到了定亲这种事上,严恪也会手忙脚乱。
复杂的定亲礼一直忙活到午后,王德海杀了只自家养的走地鸡,张桂兰炖了一锅香喷喷的鸡肉,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两家人围着桌子坐下,王德海和田满仓喝着白酒唠嗑,张桂兰和李荷香聊着以后的打算,叶籽和严恪坐在旁边,偶尔夹一筷子菜。
两人听着长辈们说话,时不时回答几个问题,这才算彻底结束了定亲仪式。
看热闹的乡亲们早就散去了,上午的时候院里挤满了人,有来看礼品的,有来听热闹的,还有来给严恪道喜的,这会儿院子里倒是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响亮的蝉鸣。
叶籽坐在门槛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忍不住嘟囔:“可算完事儿了,这比考试还累。”
严恪不知道什么时候踱步到她身后,军装外套脱下来拿在手边,听见她的话,带着笑意说:“这就累着了?以后结婚还有更多
流程呢到时候你怎么办?”
叶籽回头白了他一眼:“主要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门槛很窄严恪在她旁边坐下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严恪一本正经地说:“还好吧我没觉得累这种事情上我肯定不会出错的。”
叶籽一听就乐了伸手捣了他一拳:“少来!刚才手忙脚乱差点把点心盒子拿错的是谁?还有给我表叔点烟的时候差点把他袖子点着你忘了?”
严恪被戳穿了赶紧咳嗽一声眼神飘向别处:“那不是有点紧张吗?”
叶籽忍不住笑出声想了想道:“说真的后面的流程咱们直接简化吧什么订婚宴、摆酒能省就省了到时候直接挑个好日子去扯证多省事。”
严恪一听这话脸色立刻严肃起来坐直了身子:“这怎么行?婚事肯定要大操大办的如果你嫌麻烦订婚宴可以跳过但是婚礼肯定要办的我都想好了在北京办一场请我单位的同事和你学校的老师同学完了之后再回村里办一场请乡亲们来热闹热闹让大家都知道你是我媳妇儿。”
叶籽听得头都大了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你就和一个人结婚干嘛要办两场酒席?北京一场村里一场多折腾啊到时候光准备就得累大半个月。”
严恪转过头:“这叫什么话我不和你一个人结婚我还和谁结婚难不成你还有分身术一个人变成两个人。”
这人真会抓重点还分身术呢……叶籽满脑门黑线:“你扯到哪儿去了?”
叶籽想了想对严恪说:“你有没有听说过旅行结婚?”
严恪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问:“什么意思?旅行还能当结婚?”
叶籽耐心解释:“就是结婚的时候不摆酒两个人出去旅行去看看别的地方一路上看看风景就算是结婚了又省事又浪漫。”
严恪认真琢磨着她的话眼睛一亮:“你想旅游?没问题啊到时候我估计能有半个月婚假可以好好陪你办完酒咱们就去旅游你想去上海就去上海想去广州就去广州你要是想去看西湖咱们也能去你想去哪?”
叶籽看着严恪一脸期待的样子彻底没辙了她摆摆手:“算了跟你说不通。”
“跟我说不通?”严
恪一下子警醒起来伸手拖住叶籽的下巴颏掌心往中间挤她软乎乎的脸颊:“怎么就说不通了?我警告你叶籽同志虽然咱们只是定亲但是也不能随便把人一脚踢开我可是跟**都报备过了说我要结婚了。”
“你又想哪儿去了?”叶籽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挣开他的手“我什么时候要把你一脚踢开了?我就是觉得摆酒麻烦想省点事你怎么能想到这上面去?”
严恪抿着嘴眼神有点复杂:“我以前听说过有些人结婚之后就变了心嫌弃对方没文化、没见识跟自己没有共同语言没几年就把人抛弃了我们单位也有这样的人家都说这叫抛弃糟糠妻。”
叶籽这下是真无语了她瞪着严恪:“你怎么又成糟糠妻了?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嫌弃你?你是军官长得精神对我又好我嫌弃你什么?嫌弃你太疼我?”
严恪盯着她的眼睛半天没说话。
叶籽被他盯得一身鸡皮疙瘩:“你这是什么眼神干嘛这么看着我……”
严恪移开视线低声说:“没什么我就是在想要是定亲也受法律保护就好了像结婚证那样有个证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你到底哪来的后顾之忧?”叶籽觉得有点魔幻书里那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大佬怎么这会儿变得像个没安全感的流浪狗?
叶籽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严恪的肩膀语气带着点调侃:“严恪同志你对自己有一点清晰的认知好不好?不信你去村里打听打听乡亲们只有说我配不上你的没有说你配不上我的。”
严恪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屑:“他们懂个屁。”
叶籽无话可说:“……”
好在严恪也不是那种会一直在一个问题上纠缠不放的人他独自消化了一会儿情绪
叶籽翻了个白眼:“我谢谢你啊还知道相信我。”
就在这时堂屋里传来田满仓和李荷香的声音:“他婶子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待会儿还得把板车还回大队去。”
闻言严恪起身问叶籽:“你是接着在表叔表婶家住还是回自己家?你家好久没住人了要是回去我帮你打扫打扫。”
叶籽想了想:“我还是回去吧
家里虽然几个月没住人,但上次走之前我把门窗都关好了,应该不脏,我自己收拾就行。
她拉着严恪的手走进堂屋,朝着王德海和张桂兰说:“表叔表婶,我顺路和严恪一块儿走,晚上就不回来了。
张桂兰状若嫌弃地摆摆手,嘴角却带着笑:“走吧走吧,女大不中留,有了对象就忘了表叔表婶了。
叶籽脸一红,赶紧解释:“什么呀,我就是回自己家,明天一早就来看您。
堂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回到田家,严恪得先把板车还回大队,刚要拉着车走,突然又想起什么,脚步一转跟着叶籽进了她家的院子。
叶籽打开院门上的铁锁,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你不去把板车还了?待会儿大队的人该下班了。
严恪走进院子,四处看了看,院子里的杂草被人除过了,地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怎么落灰,应该是两家长辈都帮忙打扫过了。
严恪从身后掏出个布包,递给叶籽:“过会儿再还也来得及,我还有东西没给你。
叶籽愣了一下,接过布包,摸起来四角硬邦邦的,她疑惑地问:“钱和手表都给了,你还买什么了?
严恪笑着摇摇头,示意她打开。
叶籽小心翼翼地解开布包的绳结,里面是个黑色的硬纸盒,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台海鸥牌单反相机。
黑色的机身泛着金属的光泽,刻着品牌的英文字母,镜头上还盖着个红色的镜头盖,看着就很精致。
叶籽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手里的盒子差点掉在地上:“你你……你怎么想到买相机的?这东西可贵了,我之前在百货商店见过,这可要不少钱。
严恪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本来想给你买块好手表,前天我去友谊商店问过了,他们那里最好的那款女式表要下个月才能到货,就是那个R……R什么的?
叶籽:“Rolex?
严恪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牌子,你英语真好。
什么驴头不对马嘴的,叶籽锤了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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