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现代言情 > 画川 落日染染

5. 第 5 章

小说:

画川

作者:

落日染染

分类:

现代言情

跨年夜后的工作日,卢婳去了律所。

云玳成介绍的那家顶级律所在中环最贵的一栋写字楼里,整整占了三层。她在这里做实习律师,虽然挂着“实习”的名头,实际工作量不比正式律师少。

上午她跟一个合伙人开了个并购案的会,下午要改一份几十页的合同。她在工位上埋头工作时,手机震了一下。

崔景瑶发来一条消息:“婳婳,你猜我今天在哪儿看到谁了?”

“谁?”

“江映川。”

卢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和封彦在半岛酒店吃饭,正好我也在那边。真人比照片帅多了,就是脸色不太好。对了,他是真的残疾啊?我还以为是网上瞎传的。”

卢婳盯着“残疾”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回了个“哦”,把手机扣在桌上。

可那些画面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断地往她脑海里涌。

那年的江映川,固执撑着拐杖走路的样子。

他上坡道时很艰难,先把好的那条腿迈出去,再把拐杖移上去,最后再把假肢那条腿拖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攀登一座永远爬不到顶的山。身体摇晃,重心不稳,随时要跌倒的样子。

他当时根本走不了几步路,两只细细的肘拐拖着身体往前。他第一次到她的学校,很多人侧目于他的英俊或是他的残障。

有一次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我扶你吧。”

他拒绝了。

“不用,”他说,“如果我没有求助,请不要帮助我。”

后来卢婳学聪明了,不再问他要不要扶。她只是走在他身侧,随时能照顾到他。好多次他踉跄,卢婳撑住他的身体。

那天晚上卢婳加班到很晚。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雾霾很重,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里。她站在路边等司机老周过来,手机又震了。

还是崔景瑶。

“婳婳,我总感觉江映川看到我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他是不是认出我了?我应该只和他见过一次而已。”

卢婳没有回复。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栋高可入云的地标大厦。那是江华集团的总部。

卢婳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司机打来电话说到了,她才收回目光,弯腰上车。

车子驶过城市的主干道,穿过灯火辉煌的街市,向着云氏庄园的方向开去。

她靠着车窗,看霓虹灯的光影从脸上滑过,明灭不定。真糟糕啊,她反复想起一个人,心中愧疚复杂。她有什么资格想念,抛弃他的,是她啊。若他是江映舟或者是任何那个圈子里的男人多好,都是淤泥,烂在一起。可他偏偏最皎洁,皎洁到她有点害怕,她怕啊,怕配不上他,怕他发现自己是个不择手段的麻雀,怕有天爱情褪去,他会认为她的虚荣本性才和他在一起的。

手机亮了一下,是云玳成的消息:“下周六港岛有个饭局,你陪我。”

卢婳回:“好。”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看着屏幕上一来一往的两条消息,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江映川发消息的样子。

那时候纵然是那样的寡言的人,也能把“晚安”发出一千种花样。

“晚安,明天见。”“晚安,做个好梦。”“晚安,今天用了轮椅出行,不用惦记。”“晚安,草莓给你买好了。”“晚安,很想你。”

后来他就不发了。

她也不发了。

他们之间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年前的某一天。

她发的。

只有两个字:分手。

卢婳闭上眼睛。

车子驶入庄园,高大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这繁华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她在这里,衣食无忧,前程似锦,被一个能当她父亲的男人庇护着。

她应该快乐的。

她为什么不快乐?多少女人对云玳成趋之若鹜。某种意义上,她已经赢了。

夜色渐深,港城半岛酒店的套房里,封彦把一沓文件摊在桌上,对着江映川比比划划。

“这次云氏下面的华瑞银行要增资扩股,我们江华作为第二大股东,有优先认购权。但你要想清楚,认购多少。”

江映川坐在沙发里,手边放着手杖。

“认购上限是多少?”

“总增资额的百分之十五。”封彦推过一份文件,“具体的在这。”

江映川拿起文件凑近看,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

封彦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一沉:“我让人调大字体重新印一份?”

“不用。”江映川把文件放下,闭上眼睛,淡淡道:“直接说吧,什么条件。”

“你的眼睛……”

“阿彦。”江映川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说正事。”

封彦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深吸一口气:“好,说正事。华瑞这次增资扩股,除了我们,还有周氏珠宝也要参与。周宝荣想通过华瑞进入内地金融市场,来势汹汹。如果我们不拿出足够的诚意,第二大股东的位置很可能不保。”

江映川靠在沙发里,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周宝荣,”他重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跟云玳成称兄道弟的周宝荣?”

“对,就是他。”

江映川没说话。

封彦看着他,忽然有些不安:“阿川,你不会是想……”

“把百分之十五都拿了。”江映川说。

封彦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需要多少钱你算过吗?至少这个数。”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亿。”

“你知道还……”

“钱的事我来解决。”江映川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拿起手杖,“你让人做好方案,下周董事会上提。”

封彦跟着站起来,拦住他的去路:“阿川,你跟我说实话,你做这个决定,到底是因为商业布局,还是因为那个女人?”

江映川看着他。

套房的灯光很亮,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的眼睛。

“有区别吗?”他冷冷说。

封彦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江映川绕过他,走向门口。他的步伐一如既往地慢,慢到封彦觉得自己能跑两个来回。可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到让人忘记他只有一条完整的腿。

“阿川。”封彦在身后叫他。

江映川停下。

“下周云玳成的饭局,你真的要去吗?”

江映川没有回答。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地毯很厚,手杖戳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封彦追出去。这里江映川并不熟悉,他眼睛的视野如同在透过一根管子看东西,早就看不清脚下了。餐厅的餐具摆法不同于他的惯常,他手摸索着才找到水杯。也唯有在他面前,他才这样放心让自己不便的样子展示出来。若是商务聚会,他看不到时摸索东西的动作都是不动声色的,甚至宁可不喝水。

江家这样的家庭,暗流涌动,江映川既已参与纷争,他的身体的情况一定会被放大。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说视力不好,他人都以为他或许是高度近视罢了。

港岛半山的云氏别墅,依山面海。晚风从海面吹来,裹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了露台上白色的纱帘。

卢婳穿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没有戴云玳成送的那套祖母绿首饰,只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衬得脖颈修长白皙。美得不可方物。

云玳成今晚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她身侧,像一株苍劲的老树。

“紧张?”他低声问,声音带些促狭。

卢婳笑了笑:“我为什么会紧张?”

云玳成看了她一眼,看她如同虚张声势的猫,没有拆穿她。

客人陆续到了。周宝荣带着儿子周砚白最先来,然后是几个港岛金融圈的大佬,接着是江映川。

他为人礼数章法周全,虽然身有残障,却从不会因为身体不便而迟到失约。

江映川从黑色轿车里出来的时候,卢婳正站在二楼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

她看到他从车里探出手杖,先稳稳地撑在地上,然后整个人慢慢地、一节一节地从车里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流畅,显然是经过了千百次的练习。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腰在起身的那一刻微微绷紧了,那是核心力量不足的表现,他曾脊髓损伤,腹部和腰背的肌肉控制总会差一些。

他站定后,理了理西装的领口,撑着手杖向大门走来。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迈得很稳。假肢的踝关节是高精度的液压关节,走路时不会有明显的跛态,但熟悉的人还是能看出他右侧的身体承担了更多的重量,左侧的步态略显僵硬。

卢婳的呼吸停了一瞬。心口莫名有些堵。

他比跨年夜那次又瘦了一些。

“婳婳,客人到了,下去吧。”云玳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卢婳转身,脸上已经挂上了得体的笑容,跟着他走下楼梯。

大厅里灯火通明,客人三三两两地寒暄。江映川刚进门,正在和迎上前的周宝荣握手。

周宝荣年近七十,精神矍铄,握着江映川的手笑得爽朗:“映川,好久不见,你父亲身体可好?”

“劳周伯伯挂念,父亲一切都好。”江映川的声音不高不低,客气温和。

卢婳跟在云玳成身后走近,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她浑身紧绷,手指下意识捏紧的香槟杯颈。

云玳成先和周宝荣打了招呼,然后转向江映川:“映川,欢迎。”

“云叔。”江映川微微颔首,称呼得体,既不会显得生疏,也不会过分亲密。

而后他的目光平移,落到了卢婳身上。

仅几秒,短到旁人几乎无法察觉。但卢婳感觉到了那目光的重量如同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位是……”江映川看着卢婳,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陌生,仿佛他真的不认识她。

云玳成看着他,不着痕迹玩味又礼貌地笑了笑。继而伸手揽了一下卢婳的腰:“卢婳,我未婚妻。”

江映川的目光在云玳成的手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回卢婳的脸。

“卢小姐,”他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标准的、社交场合的笑容,客气的,疏离的。“久仰。”

卢婳看着他。

他的眼睛。他看着她的脸时,目光的焦点需要明一些时间才能对准。而且他看她的方式很奇怪,他不是在看她整个人,而是在看她的某一个局部。仿佛是先看她的眼睛,然后目光微微移动,再看她的鼻子,再看她的嘴唇,最后才拼凑出整张脸。

他眼睛有问题?

卢婳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江总,久仰。”她回了一个笑容,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江映川微微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让他的目光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裙子,再到她脖间的珍珠耳钉,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卢小姐年轻貌美。”他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商品,“云叔好福气。”

这话说得不算失礼,但语调淡淡的、带着刺的、像是在讽刺什么却又挑不出毛病,让旁边的周宝荣都微微皱了皱眉。

云玳成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笑着拍拍江映川的肩:“婳婳,你来招待映川,你们年轻人多聊聊,我去招呼老周。”

云玳成走了,留下江映川和卢婳面对面站着。

佣人托盘经过,江映川取了一杯柠檬水。托盘恰好在他狭窄的视野里,他准确地拿到了杯子。

卢婳端着自己的香槟。

沉默良久。

江映川先开口,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到:“未婚妻?”

卢婳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在灯光仿佛带着迷雾。他在看她,但那种“看”的奇怪费力感,像是在雾里辨认远处的轮廓。

“是。”她说。

江映川笑了一下。礼貌而嘲讽。

“卢婳,”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的品味一如既往稳定。”

她明白他的意思。

江映舟、成浩、那些公子哥,现在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