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千忆将她们带到休息室候场，她说的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
“这是你们第一次公开亮相，我只希望你们自己上心。”
休息室的空调开得很低，李云疏腿上盖了层灰色毛毯，她在拨弄那层绒毛，弄得毯子上深一块浅一块。
钟千忆要她们上心，她真的已经非常非常上心了。
现在，不，未来也是，她该做的都做了，其他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李云疏独占单人沙发，白枝晓坐在房间另一头，下意识在抠指甲，被钟千忆发现后紧急叫停。
“这个毛病一定要改，女明星的手可是第二张脸，以后不想要代言就接着抠指甲，是小习惯也不行，必须改掉。”
钟千忆不放心，叫她们站起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她们的妆容衣服，四个人穿着打扮是一个风格的，标准的女团妆，但头发挑染的颜色不同，每个人染的颜色是她们各自定下的应援色。
“别紧张，你们平常训练的水平足够了，正常跳出来就行。”
钟千忆看在她们是新人的份上宽慰了一句，没有再多说什么。百嘉大小艺人的安排都会过一遍她的手，她工作这么多年早就忘了紧张是什么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接近她们上台的时间，紧张感悄然攀上脊背。
李云疏站着，她想勾头发，但是头发做好发型了不能碰；想拽衣服，但是衣服已经被整理好了不能皱；想坐下，她却紧张得坐不住。
不断有工作人员进来告诉她们到第几个表演了。为了扩圈，百嘉娱乐不仅把自己有档期的艺人全打发了过来，还和非常著名的平台合作，授权它直播独家播放权。
要知道李云疏的脸是很标准的漂亮，眼睛大高鼻梁冷白皮，在素人时期不做妆造的情况下都能被人记住，是惯常会被平台押宝的那种。更何况四个人美得不同，唱跳能力也都强，孟清里还自带资方支持，这样一个女团百嘉真的非常注重她们的正式出道，毫不吝啬给予摇钱树一次盛大出场。
但是同时百嘉还不忘小赚一笔，以晚会的名义通过邀请业内艺人出场无偿表演赚他们粉丝的门票钱。
这些艺人知道百嘉娱乐是在利用他们，但是百嘉娱乐真的是一个扎根甚深的娱乐公司，它的老板就出身豪门邵家，更是和诸多公司都有利益往来，不管乐意不乐意，他们都选择给百嘉娱乐这个面子，亲自来为新的敌人的盛大出场添砖加瓦。
台上有人在唱歌，马上有下一个人要去对口型，在这种情况下时间过得很快，有工作人员过来叫她们去准备，马上就是她们表演了。
侧台候场时，李云疏悄悄走到前面。她向幕外望去，外面是各色粉丝灯牌，五彩斑斓到晃眼的地步，正在表演的宁诺全开麦也遮不住粉丝的尖叫声，这就是如日中天的大明星。
别家粉丝的热情扑面而来，声浪一重高过一重，舞台灯光绚烂夺目，不断挑动神经。
李云疏看向台下的目光专注，向不属于她的灯牌倾注了她的全部向往。
总有一天，她会让台下的人全部为她而来，并举着属于她的……蓝色的灯牌。
她要一片蓝海。
李云疏收回视线，重新站在队伍中，她将手放在胸口，手下心跳如擂。
真的要来了，从台下走到台上……
后台行动起来，宁诺表演完了，钟千忆喊她们上去。
“谢谢——谢谢宁诺给我们带来的《wish》，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她！感谢百嘉娱乐对本次活动的大力支持！现场和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准备好尖叫了吗？我们万众瞩目的SPRING带着她们的新歌《star》来到了这个舞台！掌声在哪里！”
主持人是百嘉娱乐专门请来的最会调节气氛的主持人，她的声音她的表情很有感染力，将本来就嗨个不停的现场观众们的热情拔到了下一个高潮。
李云疏她们在这种状态下登台，前奏响起的一瞬间，通向聚光灯的门向她们打开。
“I'm radiant,I deserve nothing but the best”
强光洒下来的一瞬间，李云疏硬是忍住没眨眼。这是她彩排过千万次的表情，得益于肌肉记忆，李云疏的舞蹈动作没有一点纰漏，都是按最完美的标准来的，是她最张扬最漂亮的样子。
“I'm a star,but I'm shining the brightest”
宁诺给她们打下了一个非常好的现场基础。出道曲《star》的旋律超级抓耳，欢快积极向上的歌曲很能调动底下观众的热情，不是她们粉丝的人在尖叫。
发丝飞扬在空中，甩出一道又一道利落的弧度，LED灯不断变换，刺激视网膜神经，电子火焰在身后大屏喷发，导播神级运镜真正抓到舞台精髓，眼神始终锁定镜头，明亮的带有蓬勃生命力的，像是瞄定一点就会有猎豹飞出，不是平常总是淡然的神色，气血滚烫，眉目张扬，那是由内向外散发出来的独属于十九岁的意气风发。
李云疏在尽情享受舞台，她带着耳返声音杂得很，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听见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叫自己的名字。
来不及惊讶，更不能分神，走位、换位，《star》时长三分五十四秒，李云疏觉得过得很慢，观众却觉得一溜烟就看完了。
做ending动作的那一刻，丝带从天而降，亮片在聚光灯下折射出晃眼的光，微微喘息，李云疏只觉得世间繁华突然炸开在自己眼前，有一瞬间她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这一刻对未来的期望占据了上风，明明场内很是嘈杂，李云疏再次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的，仿佛要从自己的胸腔里跳出来。
她知道自己终于站在了这里。
三年暗无天日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曙光，得益于四张不局限于女团风格的脸，今晚之后一个新的流量女团诞生了。
“天呐！这就是我们新人女团的实力吗？”
“刚才在下面看，我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主持人耍了个宝：“我们SPRING的四位成员完全不像是第一次登台！大家说，她们的出道首秀够不够惊艳？”
“哇——大家好热情啊！什么？名字？来来来，SPRING的各位先给大家打个招呼吧，观众们都等不及了！”
她们四个按照排位站好，李云疏是队长，她站在中间，第一个介绍的也是她。
李云疏接过话筒，灿烂笑着：“大家好，我是SPRING的队长李云疏。今天特别开心能和成员们一起为大家带来舞台，我们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为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SPRING！”
李云疏自我介绍后深深鞠躬，并将话筒递给默认第二的白枝晓，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无比清晰的“李云疏”。
很明显台上的人都听见了，白枝晓手顿了一下才接过话筒。
“大家好，我是SPRING的白枝晓……”
在她自我介绍的时候，李云疏一边保持微笑一边寻找那出声音发出的地方。
台下那人似乎有心灵感应，朝她高高地挥了挥手，李云疏的视线立马被吸引过去，那是一个女生在举着她的灯牌，蓝色的，不大，只有一个“云”字。
！
那是她的粉丝！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李云疏朝她克制地笑了笑，她们对视上了，李云疏遥遥看着，那个女生捂住了嘴，激动无比。
从小便渴望的身影有了具体的轮廓，李云疏想：她会把这个愿意跋山涉水来见她的粉丝记很久很久。
“谢谢SPRING——这是她们正式和大家见面的第一个舞台，第一次表演就这么稳，未来真的太让人期待了！大家记住她们的名字了吗？”
声浪一重高过一重，在不被了解真实底色的时候，漂亮的脸是最厉害的武器。
今天严格意义上算是百嘉拉了别的艺人过来做踏脚石，百嘉自己的艺人就不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别的艺人为了表示资源不掉队才过来，顶多容忍到她们自我介绍完成，不可能再让李云疏她们在台上继续发光发热，让这些前辈们当一晚上的绿叶。
这些钟千忆跟她们讲过。李云疏以为她们下了台就要走，钟千忆却通知她们还有一个采访要做。
李云疏一口水都没喝上就到场外去了。她刚一出现，好多记者就怼着话筒过来，到处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闪光灯晃得人眼晕。
和偶像作伴的是闪光灯，好不习惯，但强光晃眼又那么真实。
李云疏浅笑着被工作人员护送到媒体的镜头前，白枝晓等紧随其后，钟千忆在人群外头。
这里该说什么、怎么说钟千忆都教过了，现在就看她们记住了多少、临场发挥的本事有多厉害。
“恭喜你们出道！听说大家都是做了好几年的练习生，从练习生到正式出道，一路上有发生什么印象深刻的事吗？”
“李云疏，恭喜你们出道！前段日子有一个你的热搜，说你的膝盖受伤了，请问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去警局？”
“作为新人女团，有没有特别想合作的前辈？什么时候发新作品？现在竞争激烈，有没有什么是你们优于别人的？”
钟千忆不愧是资深经纪人，押题押得特别准，记者的问题大多都是“原题”，李云疏却不敢掉以轻心，钟千忆说过她们只要有一句话说不对、有一个表情不对就能变成黑料。
可能是这些记者确实缺业绩，他们开始问犀利的问题，“李云疏，百科表示你是靠唱歌进的百嘉娱乐，官方给出的主唱却是白枝晓，你觉得你们两个谁唱的更好？你会不会对百嘉娱乐的安排有些不服气？”
白枝晓手倏地握紧，眼神回避，她知道李云疏唱歌很厉害，她各方面都很厉害，但是现在被大喇喇提出来……这个记者确实成功了，她心里不是很痛快。
李云疏默默记下了这个记者的公司，笑容不变，“我是唱歌进的公司吗？原来是这样啊，其实我当时也即兴表演过舞蹈，我还以为是我歌舞全才打动了面试官呢。至于你的问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我的回答是主观的，我就觉得我的嗓音好，白枝晓则会觉得她的嗓音好，问别人或许又会有不同的回答，还有种可能在一些人耳朵里我们俩唱的都很糟糕，探讨这些没意思，不可能让听众跟着你的想法走。”
“不过话说回来，记者先生你呢？你既然问我这个问题你心中一定有答案吧，你更喜欢我们谁的嗓音呢？”
这下记者被架了起来，他悻悻回道：“……其实我更喜欢陶南吹的音色。”
紧急避险吗？没意思。
记者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悄悄瞪了旁边的人一眼，那人眼观鼻鼻观心，提出了百嘉早就压下去的关系户问题。
“在你们没出道前，都说孟清里仗着关系抢占了最后一个名额，把别人换下来自己成了SPRING的一员。虽然百嘉娱乐澄清过了，但这个说法并没有平息，请问孟清里，对于这些依旧称呼你为关系户的人，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钟千忆瞪了负责筛查的工作人员一眼，立马制止了记者。
采访被终止，钟千忆自去打点，李云疏她们被钟千忆要求先离开。
李云疏一步三回头，钟千忆平静的脸下是被压抑的怒火，除了她们以外，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不能走——至少得先许诺“封口”。
将将松快的神经骤然绷紧，尖锐的恶意在耀眼的闪光灯遮掩下悄然攀升，这三个月的高调对她来说原来是烈火烹油，已经碍人的眼了。
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李云疏又像寻常一样神色淡淡的：“……我们立刻去机场吗？”
陶南吹回身望了望：“等一下钟姐吧。”
李云疏和白枝晓坐上同一辆车。
今天的妆已经卸下来了，她们换了常服，在车上等钟千忆后续收尾。
“李云疏，你怎么想的？”
前面的司机直属于百嘉，他几乎在白枝晓开口的第一时间就升起了挡板。
李云疏语焉不详道：“你怎么想的？”
白枝晓语气不善：“孟清里只要出头，关系户这三个字是永远都不可能割开的，要是连累我们怎么办？”
“至少到明年才会被提起，”李云疏终于肯说点白枝晓爱听的：“你、我、陶南吹可是毋庸置疑的。”
“是啊，她争的不是我们。”白枝晓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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