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快走!”
“陛下,小心!”
河水淹没蒲望的口鼻,可那激烈的打斗声仿佛仍萦绕在耳边。他眼前一片漆黑,冷意从四肢百骸灌进来,肩上的箭伤被水一激,疼得钻心彻骨。
就在意识即将断裂的最后一瞬——
有人攥住了他的衣襟,嘴唇贴了上来。
柔软的嘴唇与他相贴时,一口气渡了进来,那人撬开他的齿关,气息带着一丝微凉,灌入肺腑。
濒死之际,他的五感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清晰。
一双手探进他的衣襟,游移过胸膛,没入腰际,紧紧将他搂着,不让他继续往下沉。
他用尽全力掀开一丝眼缝。
河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离他极近,在暗沉的水色里熠熠发亮。碎发从她额前垂下来,拂过他的脸。
是个女人。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黑暗便彻底淹了过来。
——
蒲望醒过来时,入目是一顶灰扑扑的旧帐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窗外不时传来小贩的叫卖声。
他拧紧眉宇,捂着胸膛想要坐起,一块微湿的布巾从他额上掉落,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披着一件粗布单衣,右肩头覆着厚厚的白布,稍一牵扯便疼得钻心。
坐在榻上平复好一会后,他才抬眸扫视周围。
一桌一椅,角落里搁着脸盆架,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
他闭了闭眼,撑着床沿下地,脚步虚浮地朝门口走去。
门却在这时开了,进来一个穿着竹青色劲袍的少年。
他长发高束,右手端着药碗,腰间别着一把旧长剑,剑鞘上的漆皮磨得斑驳,甫一见到他,眸光倏地亮了起来。
“你可终于醒了!你昏了整整三天,吓坏我了。”
说着,他竟直接迈步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温热的掌心贴上来,带着一层薄茧。
蒲望怔了一瞬,盯着眼前的少年看。
他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不高,只堪堪到他的肩头。
秦七潇收回手,瞧他面色不似前几日那般灰白,松了口气,“终于退热了,这三天你一直在发高热,医馆的大夫来了好几回,灌下去的药吐了一半,折腾得够呛。”
她把手中的药碗放在桌面上,想起那日的惊险,挠了挠鼻尖,“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罪过大了。”
那日她被围堵,冷箭没射中她,却射中了这人,等她回过神时,就发现有一男子落马掉入山涧,她赶紧跳下救人,水流湍急,她在水中搂住他之后,一路被冲出去好几里,反倒阴差阳错甩开了身后的追兵。
听少年把前因后果说完,蒲望神情淡淡,只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肩上中箭乃刺客所为,并非她连累。但他没有解释,只是移开视线,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秦七潇扶着他在床边坐下,弯腰仔细查看他肩头的伤处有没有渗血。
“连累你遭这趟罪,真是对不住。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对了,你家住哪儿?等你能上路了,我送你回去。”
蒲望一声不吭,看着少年殷红的嘴唇一张一合,那双眉眼清秀干净,透着清澈的单纯。
的确是他在水底看到的那张脸。
可怎么会是一个男人?
秦七潇被他看得有些心头发毛。
他的目光太沉了,直勾勾的,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让她不由自主往后仰了半分。
不过,也许是他刚醒过来脑子还不清醒,他中箭落水,险些丧命,有些防备是应该的。
而她对自己的装扮很自信,毕竟她以男儿身行走江湖还从未被人识破过。
眼前这人不过是一面之缘,绝对不可能看穿她的身份。
她在他的对侧坐下,“你这人,醒了不说话,光盯着我看作甚,问你话呢,你家住哪儿?到时候我送你回去。”
蒲望移开视线,抬手掩唇轻咳一声,停顿几息后说道:“记不太清了……”
秦七潇大吃一惊,赶忙追问:“那你叫什么还记得吗?”
上回大夫过来把脉的时候说过,他重伤落水,醒来后或现离魂之状,怕是几日才能恢复。现在他连自己家在哪儿都不知道,肯定是应了大夫的话。
“也想不太起来。”
听他这么说,秦七潇再也坐不住了,噌的一下站起身,“你且先在这处等我,我去去就来。”
撂下这句话她转身便走,男人喊住她:“等等。”
她回过头,男人靠着床头,面色苍白,声音仍有些哑,语气却比方才沉淀了几分,“兄台如何称呼?”
秦七潇恍然,“怪我,忘了自报家门,在下秦七潇,你叫我阿潇就行。”
蒲望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忆起双唇相贴的触觉,一时面色怪异。他紧紧抿唇,将这股奇怪的感觉深压心头。
——
从客栈离开,秦七潇朝着医馆的方向疾步而行。
正欲从巷口拐出,却见对侧走来两个神色肃穆的男子,衣角绣着拇指大小的火焰图案,二人边走边看,锐利的眼神扫向每一个路过的人。
秦七潇脚跟轻点飞上房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两人走走停停,最后在一茶摊坐下,低声交谈。
“这都三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继续找吧,他铁定在这附近。”
待二人起身远去,秦七潇又蹲了片刻,确认无人折返,才翻身落地,快步走进街角杂货铺,买了一顶竹编斗笠遮住自己的面容,才绕路去了医馆。
等她带着医馆的大夫重回客栈,推开厢房的门。
里头竟空无一人!
秦七潇心里咯噔一声。
床上被褥掀开了,素白单衣搭在床脚,药碗还在桌上,人没了。
她震愕地在厢房里转了一圈,听见屏风后有响动,一道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
男人光着上身,腰腹以下已套了条长裤,胸膛结实,肩背线条被从窗格漏进来的日光勾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四目相对。
秦七潇耳根噌地烧起来,但仍强作镇定。
蒲望艰难地抬起左手,想把衣裳往右肩上提,动作扯到伤处,疼得闷哼一声,“你那衣裳太粗,我让客栈另送了一套过来。”
这话让秦七潇一时无语,那料子是她跑了两条街才从成衣铺里挑的,虽不算顶好,但也是细密软和的棉布,竟被他说得像麻袋片子。
而且,他都伤成这样了,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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