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司觉得越前大概是有点问题。
不然为什么明明过去那么久了，自己的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着他那句话。
从分道扬镳到现在，越前那家伙都离开那么久了，那句话却越来越让人心烦。
真不愧是越前，搞人心态有一手！
什么后辈跟后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黄濑是后辈，越前也是后辈，日向也是后辈，甚至甚至奈良、绫濑川都是后辈。既然都是后辈，有什么不一样的？
深司面无表情地把围巾又往上拽了拽，只露出眼睛和鼻梁。风从河堤方向灌过来，吹得他鬓角的碎发全往脸上贴。他抬手别了一下，指尖碰到耳朵的时候，才发现耳朵被冻得有些发僵。
他们正沿着河边往烟花大会的观赏区域走。
跨年夜的夜晚，河堤两岸简直人潮涌动。卖章鱼烧和烤玉米的摊贩亮着暖黄色的灯，前面排着长长的队。有小孩举着红色的风车从人群跑过去，风车呼啦呼啦地转，后面家长手忙脚乱地追。情侣们挽着手，朋友结伴说笑，到处都是热闹的声响。
深司跟着队伍走，黄濑跟在他身边。
自从平安夜之后，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碰面。倒也不觉得疏远，只是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黄濑的步幅跟深司的节奏差不多，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时不时露出额头。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格外清晰，鼻梁高，下颌线利落，在暖黄色的光线里显出柔软又分明的轮廓。
深司看了一小会儿就收回视线。
两个人就那么沉默地并肩走着。
前面的神尾已经跟日向闹成一片了。两个人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日向的声音拔高了几个调，神尾也毫不示弱地回嘴。石田走在他们后面，偶尔伸手拽一下两人的后领，防止他们因为蹦跶得太欢而撞到路人，俨然一个称职的肌肉保镖。
总的来说，是个热闹的晚上。
河面很宽阔，水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河两岸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不动峰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相对空的位置，大家聚在一起嘻嘻哈哈闹了一阵后又各自散开。
烟花燃放还有一阵子，深司不想去逛吃，就找了个位置站定，面朝河面，安静地等着。
河风吹过来，冷得他微微缩了一下脖子。他还没来得及把围巾再往上拽，一阵咔嚓声从不远处传来。
神尾拍完照把手机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然后发出舒服的叹息：“啊——烫烫烫——但好暖和——”
日向蹲在河边回头看他：“你在喝什么？”
“热姜茶！”神尾把保温杯举起来晃了一下，“超好喝！”
日向蹭蹭蹭地跑过来，凑到神尾面前：“诶，是吗？给我尝一口呗。”
“好呀，你喜欢我可以把配方给你！”
“谢谢神尾前辈——”
两个人就在那围着保温杯，你一口我一口，看得深司莫名其妙。
深司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面前那条河上。
河面很宽，水波在夜灯下泛着细碎的光。远处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一道道倒影，在波纹里一晃一晃地碎开又聚拢。
旁边有人站过来了，深司的眼角余光已经发现了是谁。
黄濑站到深司身边，跟深司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风把他金色的头发吹得往后飘，露出整张脸的轮廓，人气模特仗着天黑一点掩饰都没有地看着深司。
烟花什么时候开始放的，被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深司甚至没完全注意到。
刚开始只是几道细长的光拖着尾巴往上窜，在夜空中炸开成零星的几朵，光线在水面上投下短暂的颜色，很快又暗下去。然后频率变快了，几朵几朵地同时升空，在深色的天幕上绽开成更大更亮的花样，红的金的蓝的，一簇接一簇地炸开，把半边天都映得发亮。
人群中响起欢呼声，旁边神尾的声音格外大：“哇！这个好看！”
深司抬起头。
烟花在他正前方的天幕上炸开，先是一道金色的轨迹往上冲，然后“砰”的一声散成漫天细碎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碎金子。那些光点没有立刻暗下去，而是在空中慢慢消散，如梦如幻，似星似河。
深司在人群的欢呼声中安静地抬着头，围巾裹着半张脸，只露出眼睛。那双眼在烟花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瞳孔里倒映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红色和金色。
黄濑一直在看他。
深司正仰着脸，下巴被围巾遮着，只露出一截鼻梁和一双微微张大的眼。天空中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他的脸白得如温润的陶瓷，他耳廓的边缘被烟花映出一层浅金色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嘴唇抿着，即使隔着围巾也能看出线条是放松的。
黄濑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跟天上的烟花一般，劈里啪啦的。
周围很吵。
烟花还在往上蹿，砰的一声炸开又暗下去，又有新的升起来。
但黄濑什么都听不见，他只是看着深司。
他有些话想说。那些话他其实还没完全想好，但他不想再等了。
他把身体往深司那边侧了一下，低头凑过去，嘴唇张开的瞬间，声音已经到喉咙口了：“伊武桑~”
“砰”的一声，又有烟花上天。
这次是金色的，特别大，升到高空之后先是裂成一条条金色的线，然后那些线又在空中炸开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整个夜空都被染成了金色。人群发出更大的惊呼声，有人举起手机在拍，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
深司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金色好亮。
他的视线还落在河对岸的夜空上，烟花碎屑正在缓缓坠落，像一场倒流的雨。
“伊武桑~”旁边传来黄濑的声音。
深司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他有点没听清，可能是围巾把耳朵捂住了，于是他把围巾往下拉，头朝着黄濑测了过去。
就在他的头侧到一半的时候，黄濑也正好探了过来。他金色的脑袋从侧面凑近，肩膀微微倾过来，嘴唇已经张开了要说什么。
但深司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
一股力道从深司的后腰位置撞上来。
力道其实不大，但猝不及防。
某个兴奋过度的小孩在人群里横冲直撞，整个人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擦过了深司的腰侧。
深司的重心被这一撞带得往前倾了一下，他整个人朝着黄濑的方向扑了过去。
而黄濑本来就正朝着他探过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成了零。
深司感觉到自己的嘴唇撞上了什么，整个人也重心不稳地压在了黄濑的胸口上。
黄濑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抬了起来，一只手扣在深司的腰侧，另一只手扶住了深司的手臂，把他稳住了。
两个人都顿住了。
嘴唇还贴在一起。
深司感觉黄濑嘴唇的温度正透过那一小片接触面传过来，炙热滚烫，他的呼吸瞬间顿住。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看到黄濑的瞳孔放大了，金色的虹膜边缘那一圈淡淡的褐在烟花的光里清晰可见。睫毛太长，在下方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那双眼睛里全是震惊。
深司觉得自己的脑子也空了。
烟花还在两人头顶炸开，灿烂的光倾泻下来，如同星河。黄濑的手指还扣在他的腰侧，隔着一层外套的布料，指尖微微蜷着，没有松开，也没有用力，就那么搭在那里。
还是黄濑先做出反应。
他整个人往后弹了半步，幅度之大，让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身后的人，又手忙脚乱地稳住重心。金色头发被他自己的动作甩得晃来晃去，他站稳之后第一件事是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双金色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在烟花的光线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又放开，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捂着自己的嘴，指节抵着下唇，手背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截耳朵尖在路灯下迅速地从浅粉变成深红。
深司也站直了。
撞在他腰侧的那个小孩已经跑远了，嘴里还在喊着“哇好漂亮”，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给两个人造成了什么震撼。
不过深司也完全没心思理会，他站在那里，看着黄濑。黄濑也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烟花在头顶不断升空、炸开、散落。绚烂的碎光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
但谁都没有说话。
黄濑看起来完全忘记了他刚才想说什么。金色的眼睛里面那片空荡荡的已经被别的东西填满了，他平时那张漂亮得近乎游刃有余的脸此刻也全是破绽。
“我……”黄濑开口了，尾音有点颤，“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深司歪着头看他。
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太大区别，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耳朵尖也在泛红，从耳垂开始往上蔓延，一点一点地染上浅淡的粉色。深色的眼睛盯着黄濑，眼睛眨了又眨，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个意外。
烟花的光在两人的脸上明明灭灭。
黄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碰到了什么，他知道那只是意外。他侧过头想靠近一点，深司刚好转过头来，两个人的嘴唇就那么擦了过去。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绝对无法忽视。
他的手指在嘴唇上按了一下，指腹蹭过刚才碰到深司的那一小片皮肤，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把手放下来了。
“对不起！”他还是慌得不行，“刚才——我不是——我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深司正歪着头看他。
黄濑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嘴角不知道该往上翘还是往下压。
“伊武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我——”
他咽了一下口水，金色的眼睛盯着深司，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好几个念头。
他到底说还是不说？
“我喜欢伊武桑。”
这几个字比他预想的更直白、更不加修饰，平时那些半真不假的玩笑话、那些可以随时退一步的暧昧全被他抛在了一边。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但他却完全考虑不到其他的选择，只想告诉他。
天上又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炸开了，轰的一声，把整条河面都照成了白昼的颜色。
深司看着黄濑。他金色眼睛在烟花的光线里像是被点燃了，亮得不像话。
深司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快得不像话。
他看着黄濑，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自己的影子。
“我想再试一次。”他说。
声音很快被头顶的烟花盖过去。深司的视线没有躲闪，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黄濑。
黄濑整个人顿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金色的瞳孔在烟花的光线里剧烈地颤动着。
“不可以吗？”
深司站在那里，嘴唇微微抿了一下，耳朵尖的红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耳廓边缘。
怎么可能不可以？！
他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过不管他知不知道，自己都不会给他后退的机会！
黄濑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动作快到深司甚至没来得及眨眼，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那最后一点空隙被填满了。黄濑的手扣上了深司的肩膀，手指隔着外套的布料都能感觉到彼此的颤抖。
然后他亲了下去。
重重地。
嘴唇贴上去的瞬间带着不容退缩的力度，像是怕深司会反悔。嘴唇温热，微微发着颤，扣在深司肩膀上的手指收得很紧。
深司的呼吸一顿。
烟花继续在头顶炸开。
深司没有退。
即使膀被人扣着，嘴唇被人含着。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黄濑的手掌从深司的肩膀滑到后颈，指尖碰到深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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