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弟,你说他们认不认得出这是师父的剑意?”叶霜行往遮月树的断面输送了些灵力,却被树一分不少地还了回来。
还有余力做这样的事,看来还活着。
叶霜行稍稍放心,听到远处传来动静,忙带着蔺北裳隐匿起行踪。
先落地的那位仙长,莹白色的宽袍广袖,衣摆滚着一圈赭色的焦古木花,暗金色的花蕊像狐狸的立纹铜线。
“玄音宗的人竟然先来了。”蔺北裳举起水晶镜,仔细看着一行人,“为首那个,好像是这一任的玄音宗宗主,南箫衡。”
叶霜行冷眼看向那位面容清癯的长者,“离此地最近的宗门该是无妄宫,怎的是玄音宗来得最早?”
仙风道骨的玄音宗主身后跟着一串尾巴,那个处处看不上他的陶云潜正巧跟在玄音宗主身后。
陶云潜此刻很有宗门弟子的派头,十分恭敬地同玄音宗主说话,“师父,我们听到动静就赶来了,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原来他们是玄音宗的啊。”蔺北裳有些惊讶。
“你们同行而来,你都不知道他们的宗门?”这下轮到叶霜行惊讶了。
“欸,”蔺北裳和师兄咬耳朵,“他们的衣服穿的是旁的门派的,还各个持剑,一路上也没见他们出手,我就想当然了,还是山下的人心眼多。”
“你分明也不遑多让,散修之徒。”叶霜行手动把蔺北裳的头掰着朝向玄音宗主。
玄音宗主看着只剩半棵的遮月树,目光深沉,吩咐跟在身侧的弟子,“你们先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若真是她来了,你们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玄音宗主身后的小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腾腾地退了下去。
那陶云潜却没有动,“师父,那人说若无大事绝不私自下山,如今她食言了,违诺背誓,九州可逐!”
玄音宗主不轻不重地呵斥一声,“这是长辈的事,你也下去。”
陶云潜不甘心,但听话地低着头退了下去。
无妄宫的少宫主追剑气而来,落地时金带晃得人眼睛花。
他向玄音宗主问好,眼睛却没离开遮月树。
“上次有她下山的踪迹,也是在遮月树旁。”单靳岚叹息一声,不知是说给旁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无花寺的和尚顶着胖肚子姗姗来迟,笑呵呵地说:“她的修为又精进了,放眼九州,谁能仅凭一剑就将这神树砍成这样。”
在场众人一言不发,论理,除却单靳岚,他们都算与叶妃寒师父是一辈的,但她师父神龙见首不见尾,任由自己的徒弟提着守山神兵在九州之内无法无天。
真计较起来,单打独斗未必全身而退,群起而攻,即便赢了,也并不光彩。
凤湖剑山厉害,一个叶妃寒压制九州各大仙门。
无可奈何的同时,又颇为遗憾,这样的后辈,怎么不是出在自家宗门。
陡然之间,头顶沉沉黑雾像是被无形剑锋豁开一道巨大裂口。
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没有炫目的灵光,唯有一缕苍茫浑厚的剑意,自九天之上缓缓垂落。
在场的人,皆抬头看去,九天之上却什么都没有。
而遮月树旁,归玉山庄的贺廷章已经站在那里。
“连你都来了?”玄音宗主算是与贺廷章相熟,知晓他在群玉台碎后一直在庄内闭关。
他还当曾经的老友道心破碎,境界一落千丈,才不肯出现在人前,如今看来,或许没有那么严重。
没准他能与叶妃寒再较量一次。
他这样想的,也这样说了。
用了隐身符的蔺北裳叹口气,“他们连叶师姑的名字都不敢提,还聚在这里想要讨伐她。”
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可能就是很难吧。
叶霜行一直看着那论剑输在他师父手下的大能,他既无怨怼也无嫉恨,倒是怪让人意外的。
贺廷章还笑了一声,“她没有来,这不过是承天剑的一道剑气。”
说完这句,他也不管底下人神色如何变换,又揣了何种心思,自顾自地打量这道剑痕,当时他便知道此女不可限量,果然没错。
“想来,凤湖剑山又有弟子下山历练了。”贺廷章是对在场同道说的,眼睛却看向了叶霜行和蔺北裳所在的方向。
哪怕二人贴了隐身符,还是齐齐向后仰了仰,避开了贺廷章锋利的视线。
贺廷章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叶妃寒守诺,不会无故挑衅。”贺廷章说完这句,便走了。
这人竟然为他师父说话,狐狸看向贺廷章走的方向,有些摸不清此人的路数。
留下的这几个,聊来扯去也说不出个结果,听得人有些无聊。
他带着蔺师弟悄悄离开。
“小师兄你说,是叶师姑那一剑的威压太强了吗?”蔺北裳做了个空明剑法的起势动作,“这些当世大能,没有一个人发现曾有邪祟出现的痕迹,一个劲儿地琢磨是不是师姑想给九州施压。”
“只怕还有得议论,”叶霜行面色不太好,“我担心,今日捉我的邪祟会借这一剑大作文章,先回吧,看看其他人怎么说。”
二人借着街巷人流掩护,一路收敛气息,悄无声息折返羲丰城内落脚的客栈。
暮色漫过飞檐,沿街灯笼次第亮起,客栈大堂人声鼎沸,往来皆是各门各派外出历练的年轻修士。
好像都被那道剑气叫醒了。
方才遮月树那边齐聚一众宗主大能的消息已然传开,满座谈论的话题绕不开断裂的遮月树,还有那一剑惊震中州的叶妃寒。
叶霜行寻了角落靠窗的位置落座,抬手招来伙计点上一壶清茶,蔺北裳挨着他坐下,不动声色环顾四周,耳尖仔细捕捉周遭飘来的言语。
邻桌三名玄音宗弟子低声交谈,语气掺杂着几分忌惮。
“单凭一道剑气便能斩断遮月古神树,难以想象叶妃寒真身出手,威力该到何等境地。陶师兄方才说得没错,她昔日立下誓约不轻下山,如今闹出这般动静,莫非是有意向各大仙门示威?”
另一人迟疑着摇头:“未必是刻意寻衅。当年群玉台论剑一战,贺霆章败于她剑下之后,她便久居落雪峰,数年不问九州纷争。凤湖剑山向来独善其身,无缘无故何必掀起风波。”
“可遮月树何等灵物,扎根中州万年,寻常大能连撼动枝干都难,谁又有闲心平白无故损毁神树?叶妃寒,她不是挑衅,又为哪般?”
“这下好了,遮月树祭,都快成遮月树的忌日了。”巫云深混迹其间,长叹一声,颇为遗憾。
隔壁桌几名不知何门何派的弟子的议论亦传入耳中。
“几方大能亲自赶去现场,仔细查验过剑痕,确是承天剑独有的剑意。只是奇怪,仅仅一缕离体剑气,并非叶妃寒亲自抵达。”
“就算只是剑气也足够骇人。我大师兄说,叶妃寒一人压得九州宗门抬不起头,从前只当是传言夸大,今日算是真切体会到了。”
“但愿不要和她起冲突。九州仙门底蕴深厚不假,可对上凤湖剑山那位,谁心里都没有底气。”
蔺北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凑到叶霜行身侧,压着音量用气音说道:“你听听,所有人一口咬定是叶师姑出手,没有半个人猜想背后还有邪灵作祟。大能们如此,门下小辈更是只会顺着长辈的揣测往下想。”
叶霜行指尖轻轻摩挲茶杯外壁,眸色淡淡,“遮月树断裂太过骇人,承天剑的剑意天下谁人不识,所有人先入为主。邪祟踪迹本就隐蔽,又被那一剑磅礴剑意尽数掩盖,寻常修士哪里能察觉底下暗藏的阴私。”
忽然,两道熟悉的身影踏入客栈,正是玄音宗的陶云潜与同门师兄弟。
陶云潜面色紧绷,眉宇间郁结着不平,刚坐下便开口:“师父处处顾全情面,不愿率先发难,可叶妃寒肆意损毁中州灵根古木,便是坏了九州平衡。倘若各门始终畏缩退让,日后凤湖剑山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同门连忙拉住他,示意他压低声音:“慎言!此处人多眼杂,万一有凤湖剑山弟子在此,招惹祸事。贺霆章前辈尚且出言为叶妃寒辩解,咱们小辈不宜妄议长辈。”
陶云潜愤愤冷哼,不再言语,可脸上的不甘丝毫未消。
蔺北裳听得皱眉:“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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