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詹二爷六十大寿的日子。
詹二爷产业遍布凉州，家中邸店从半月前就已用上陶记的酒。因此今儿的寿宴也用陶记，陶盏心是不意外的。但听说自己能去参加聚合坊都没资格去的寿宴，陶盏心得意得心里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因为格外感谢这份赏识，她一大早便梳洗换装。待向泽叫好马车来接陶盏心时，见到来人不禁怔了怔。
今日的陶娘子略施粉黛，眉绘远山，唇点浅朱，平日素净时就足够娇俏的芙蓉面，此时更加娇媚动人。
头发梳一垂鬟分肖髻，斜插一支银鎏金小步摇。一身明黄色罗质褙子织着折枝小花，下身烟粉罗裙被风吹得如春日碧波。
小娘子从屋里款款走出，对向泽福身，笑出两个梨涡。
见向泽怔怔地没有说话，陶盏心叉腰，又得意问：“好看吧？”
这一动作惹得步摇轻颤，耳上一对琉璃耳环清脆作响。这一下便少了些温婉气，又是向泽熟悉的灵动小娘子了。
向泽转过身去：“好看好看。快上车吧。”
切。陶盏心见状，给了向泽几个眼刀。
今日向泽穿了身苍水绿湖罗襕衫，乌发由一支素玉簪束成高髻，简单的打扮却帅上了新高度。
特别是天气暖了穿得少了，轻薄的襕衫在风里勾出向泽的宽肩窄腰，长身玉立宛如山间翠竹。
还想也夸夸他呢，结果这样抱头鼠窜是几个意思？陶盏心瘪了瘪嘴，提起裙摆踏入马车内。
向泽跟着她本来半只脚都踏进去了，脚步一停还是去了车外，和车把式一同坐在前辕上。
***
詹府外早已排起了长龙，除了给今日宴会做准备的食材等，还有流水的贺礼在往里送。
管家迎上陶记马车，见车上下来一明眸皓齿的芙蓉面小娘子，不由得眼前一亮，忙问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奴是陶记食铺的。”陶盏心福身。
“陶娘子好，恕某唐突了娘子。”管家拱手一礼，“陶记酒美，果然东家更是为佳人。”
陶盏心笑着感谢，正要进门，就听身后有人喊“陶娘子”，一转头原是姬蓝尹。
“李管家，你竟真劝得詹二爷给陶娘子下了帖子？想来是费了一番功夫罢。”姬蓝尹打趣笑道。
“娘子言重了。”管家向姬蓝尹拱手，“我家老爷素来钟爱陶记的葡酒，一听姬娘子提议请两位东家同来取乐，便一口应下了。”
陶盏心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今天能来，都多亏了好闺蜜呀！
转头却见姬蓝尹目光在她和向泽身上一扫，促狭一笑：“今儿你二人，一位着明黄罗衣，编织迎春小花。另一位着苍水绿衫，又暗绣细柳嫩条。”
她将团扇放到跟前扇了扇：“可真是草色青青柳色黄，桃花历乱李花香呀。”
听姬蓝尹这般一说，两人都大量了对方一眼，霎时神情不太自然。好在此时宾客已经差不多齐了，听管家说该到中堂贺寿了，陶盏心赶紧逃之夭夭。
詹二爷坐在主位，宾客们成对上前贺礼，由郎君说几句吉祥话，女郎跟着行礼。虽然宾客们陶盏心不多认识，但光凭这穿衣打扮，就知非富即贵。
轮到两人时，陶盏心上前祝寿，向泽则在一旁笑看着她。
贺礼完成后，詹二爷举起酒杯：“承蒙诸位光临老夫六十大寿。今日席上佳酿，乃是陶记所供。诸位切莫拘束，开怀尽兴！”
众人一同饮尽，各位郎君和女郎再被婢子分别带至内外两厅。
陶盏心和姬蓝尹并肩而坐。上午排场多，两人此时都已饥肠辘辘。陶盏心扫过桌上琳琅吃食，正在琢磨要先吃传说中的蟹酿橙还是香喷喷的烤羊腿，就听姬蓝尹问了句：“有位詹十一郎，你可认识？”
陶盏心茫然摇头。
对面的女郎听到詹十一郎，立即说道：“妹妹说的可是詹二爷的嫡幼孙詹十一郎？”
“这十一郎生得当真俊俏，今儿那身宝蓝襕衫，越发衬得他俊朗华贵。”这女郎突然一叹气，“唉，听说十一郎相看了多回仍未定下，都成了詹二爷心头的一桩心事。若是我家小女年纪再大些便好了！”
“哦哦。”陶盏心随便应了两句，正要去啃那羊腿，又听姬蓝尹压低声音说：“刚我可见那十一郎一直看你呢。”
吃羊腿第三次被打断，陶盏心缓缓呼出口气，严肃说道：“好姐姐，你就让我吃一口吧。他要看我，可能因着今天祝寿的都是郎君，就独我一个女郎祝寿，好奇吧。”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姬蓝尹无奈扶额，任凭陶盏心啃羊腿去了。
***
而男厅这边，正巧有人在打趣问道：“向郎君，今儿可是内人祝寿，莫非向郎君在家是个惧内的？”
众人一同哄笑。
向泽大方站起来行了个礼：“陶娘子是某的东家，今日陶记食铺受邀，当然是东家祝寿。”
今天这宴会上多是些为官的，不曾见过向泽。听有郎君这般发言，纷纷抬头去看。还有几个腐儒老学究窃窃私语道：“这郎君怎好在女郎手底下做事，真真是有违礼法、不成体统。”
向泽笑笑：“众人有所不知，今日这酒便是陶娘子亲手酿成。陶娘子治事有方，为人端方，能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是某的福气。”
他冲远处主位的詹二爷举起酒杯，说：“就似詹二爷与李氏一般。詹二爷不嫌李氏一介女流，依了她染丝织锦的方子，詹家才有了这根基的绸缎产业。后两人相扶相持，伉俪情深，终成大业。”
“切！听说那陶娘子是个寡妇。一个寡妇不好好守寡，整日和你这样的郎君厮混在一起，合适吗？”一长须腐儒不服气，“怎能将一不守妇道的寡妇和李氏相比？你好大的胆子？”
此话一出，向泽有些惶恐地看向詹二爷。这腐儒竟不知李氏是寡妇再嫁的？
眼见詹二爷脸上也没了笑容，向泽提高音量说道：“晚辈以为，詹二爷能创下这番家业，贵在待人宽厚，不囿俗见。正因胸襟开阔，方能今日宾朋云集。”
他冲詹二爷恭敬举杯：“古语云心宽者寿长，恭贺詹二爷福寿绵长！”
“恭贺詹二爷福寿绵长！”众宾客同起身敬酒。
詹二爷轻笑一声虚点向泽：“早就听范太夫人也说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了得。”
“十一郎恭贺祖父！祖父今日大寿，又得一位贤才，真是双喜临门。”
詹二爷同桌一年轻郎君站起贺寿，又对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将失言的那位宾客请了出去。
风波散去，伶人登场奏乐助兴。
向泽正要重新落座，却被走过来的詹十一郎詹拓叫住了：“向郎君，若是某没认错的话，您当是向员外的三郎吧。”
向泽一愣，詹拓立即解释道：“在下詹十一，家父曾买过府上的茶，偶尔出游时也叫上了某。但是当日时间仓促，向郎君不记得某也正常。”
向泽回礼，还以为詹拓有什么要紧事，结果只是寒暄了几句，还问候了下陶盏心。最后笑着夸了句难得能见到这样的主仆，便没说什么了。
向泽落座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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