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车子在理发店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肖妤把小太子从车上抱下来,带着他走进理发店。
小太子亦步亦趋,走进了这个亮堂堂的屋子。
那屋子的门是透明的,自动向两边滑开,和之前那个叫“电梯”的东西如出一辙。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屋子,但布置得极为明亮。
墙壁上镶满了大块的镜子,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通透透。
几张奇形怪状的椅子靠墙摆放,椅子面前是同样镶着镜子的长桌,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些银光闪闪的小剪刀、小梳子,还有一些李昭叫不出名字的工具。
“欢迎光临,美女是要剪头发还是做造型?”
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笑容满面地问。
“给他剪个头。”
肖妤把李昭放在其中一张椅子上。
他坐在那里,两只脚悬在半空中够不着地,小小的身影被面前那面巨大的镜子完整地映了出来。
他盯着镜子里的人影,觉得陌生又熟悉。
他歪了歪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歪头。
这里面的人影是他自己?
李昭还不知道肖妤带他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他专注的看着镜子里自己清晰的模样,眼神非常专注。
直到那个穿黑围裙的男人拿起一把小剪刀,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发。
“这小孩儿的头发长得真好,又黑又直的。你确定要剪短?”
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指了指小太子的头发,看向肖妤询问。
“确定。小孩子留长发不好打理,还是剪短吧。”肖妤语气淡淡的说。
她可没空天天去给
嘴里说了一句什么。李昭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他看清了那把剪刀的刀刃在灯光下闪过的寒光。
他要剪孤的头发?
李昭的瞳孔猛地一缩,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整个人往后一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不行!”他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两只小手猛地抬起来捂住自己的脑袋,“不行!不许剪!孤不许你剪!”
他的反应太大了,大到肖妤都愣了一下。
在肖妤的认知里,剪头发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男孩子嘛,头发长了就该剪,不然像个什么样子?但她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这个孩子来自大周朝,一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时代,一个剃发被视为奇耻大辱的时代。
当然,李昭只有三岁,他还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他知道一件事——在宫里,从来没有人的头发是被剪掉的。宫女们的长发及腰,太监们虽然净了身,但头发也是好好留着的。宫里的画师画过一种叫做“和尚”的人,那些人没有头发,光溜溜的脑袋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所有人都说那是“遁入空门”的人,是舍弃了父母、舍弃了家族的人。
他才不要当和尚。
“不剪不剪不剪!”李昭两只手死死捂着脑袋,身子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拒绝的意志坚决得像一块石头,“孤不剪!孤的头发是父皇母后给的!谁都不许剪!”
理发师举着剪刀站在原地,尴尬地看了看李昭,又看了看肖妤,用眼神询问:这娃是您亲生的吗?这反应也太激烈了吧?
肖妤没有理会理发师的眼神,而是蹲下来,和李昭平视。她的表情比之前认真了一些,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
“李昭,”她叫了他的全名,语气不重但很稳,“你听我说。”
李昭捂着脑袋瞪着她,眼眶里又开始蓄泪了,但嘴唇抿得紧紧的,忍着没哭。
“这边的男孩子,都剪短发,”肖妤指了指外面,“你现在走出去看看,路上所有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留长头发的。你留着一头长发出去,所有人都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你,你会变成异类。”
李昭的嘴唇抖了抖,倔强地说:“孤不在乎!孤又不是这边的人!”
“你说得对,”肖妤点了点头,“你现在不是这边的人。但你要在这边生活一段时间,至少一百八十天。这一百八十天里,你要吃饭、要睡觉、要出门、要见人。你的长头发,你自己会洗吗?”
李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在宫里,他的头发是小德子和翠屏两个人一起打理的。小德子负责用温水把头发浸湿,翠屏负责抹上桂花油,仔仔细细地揉搓,再用清水冲干净,最后用柔软的棉布巾绞干。整个过程要小半个时辰,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他只需要坐在那里,该玩玩,该吃吃,什么都不用管。
现在小德子不在,翠屏也不在,他身边只有一个连筷子都懒得喂他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帮他洗头?
“我不会帮你洗头,”肖妤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打消了他最后一丝幻想,“你自己也洗不了。长头发不洗就会油,油了就会痒,痒了你就会抓,抓了就会掉头皮屑,头皮屑多了就会很难看。而且你现在这个头发,连束发都不会束吧?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举到李昭面前。
李昭看到屏幕里那个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边的碎发翘到了天上,右边的鬓发贴在脸上,脑后的头发打了结,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刚从树洞里被掏出来的小松鼠。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看,”肖妤把手机收起来,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不是要为难你。我也知道剪头发对你来说可能不太容易接受,但入乡随俗,你暂时回不去大周了,就要按照这边的规矩来。这边的男孩子,就是要剪短发的。你自己选吧——是剪一个干净利落的短发,每天舒舒服服的,还是留着这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又热又痒还没人帮你打理?”
李昭的手慢慢从脑袋上放了下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两只脚,沉默了很久。小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抗拒、纠结、犹豫、挣扎,像一个正在经历巨大内心风暴的小小哲学家。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不想剪头发。这是原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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