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托儿所里发生了一件事,方园长在家长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没有配图,只说了一句"今天自由活动时间,昭昭主动帮新来的小朋友找到了他放错位置的水杯,对方跟他说谢谢的时候他摆了下手说没事"。肖妤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工位上翻一份打印出来的月度汇总表,她把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摆了下手说没事"这个动作确实是从自家孩子那里做出来的之后,默默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面上,继续看她的汇总表,但翻页的手指在某一页多停了三秒钟才翻过去。
傍晚去接他的时候,李昭从托儿所跑出来的样子跟平时一样,只是小跑着到半路的时候忽然停了一步,弯下腰捡起地上不知道谁掉的一片彩色亮片纸,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失主,就把那片亮片纸夹进了画本里。他没有跟肖妤提水杯的事,也没有说新来的小朋友是谁,走在路上的时候只是跟她分享了一句放学路上看到的细节:"路边那块砖翘起来了一角,上次来还没翘。"肖妤低头看了看他说的那块砖,确实翘起来了一点点,边缘冒出了一个小弧度,大概是被树根顶的。他注意到这个变化说明他每天走这段路的时候都在认真地看路边的东西,而不是只在等下一次奶茶或者下一个新鲜的娱乐刺激。
那支金色油画棒在他手边放了三天,迟迟没有落笔成画。周四晚上肖妤从瑜伽馆回来的时候推门看到茶几上摊着那幅门画的缩小版临摹纸——他重新画了一个类似的门框和门洞,但门的轮廓比原版小了一圈,门框外缘用那种金色的油画棒描了一圈细细的边框,像一层环绕在门四周的、微弱的发光轮廓线。他没有在那幅缩小版上继续添加什么,只是描了一圈金边就搁下了,把那幅画夹进画本里合好放到茶几一角。
周五早上送他去托儿所的路上,他走在前面一小段距离,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那棵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丫的轮廓比上个月清晰了许多,一根根细枝交错伸展着,在淡灰色的天空背景下构成了一张网。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等肖妤跟上,等她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指着树上最高处一根分叉的枝条说:"上次那只猫不在树上。但它可能在看我们。"肖妤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根空空的分叉处,点了点头说"也许吧"。
晚饭的时候肖妤跟他聊了一件事情:"下周有个周五晚上,我工作的公司有个小聚会,大概两个小时,不强制参加但部门里大部分人都会去。到时候你先在周奶奶家待一会儿,我结束了去接你,你看这样行不行?"她说这话的时候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边,没有用那种商量的语气,也没有那种祈求他同意的小心翼翼,就是一种"我有个安排跟你说一声"的平实感。李昭啃完手里的排骨把骨头放下,想了想说:"周奶奶家有新饼干了吗?"
"我回头问问她。如果没有的话我买一盒你带去。"
"好,"他点了点头,继续夹第二块排骨了,"到时候我画一幅画带去给周奶奶看。"
周六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一整天都没有放晴,但屋子里亮着暖色的灯倒也并不沉闷。李昭把画本里那幅描了金边的门拿出来重新铺在茶几上,低头端详了一阵子,然后拿起那支金色油画棒,在门框外的整片空白区域里开始慢条斯理地涂抹。他没有画新的线条,而是用那支油画棒在门洞周围慢慢地铺开一层薄而均匀的淡金色背景,像是从门里涌出的光正在向门外的空间缓缓扩散。那一层金色涂得很轻,每涂一笔都要停下来观察一下覆盖范围再决定下一笔的位置,像是心里正揣着一张地图,照着图上的轮廓一点一点地描过去。
他涂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休息了一次喝了半杯水,然后又坐回去补完了门框右下角那片他觉得还不够饱满的区域。那幅画最终定型之后放在茶几上晾着,门框四周环绕着一圈浅浅的金色光晕,向外延伸的色泽从头到尾保持着一种均匀的铺展力度,并没有随着距离增加而明显变弱或变浓。
肖妤从厨房探头出来看到那幅画的时候,画纸上的金色还没有完全干透,在台灯下泛着一种湿润的、柔和的暖光。那扇门旁边多了一片淡金色的背景,让整幅画的视觉重心从"门框本身"转移到了"从门里流出来的光",门的轮廓依然清晰,但周围被那片光裹着,仿佛已经不再是一扇孤零零的、悬浮在空白中的门了。
"画完了?"她走过去蹲下来看,没有伸手碰它。
李昭正把那支金色油画棒的盖子盖回去,听到她问话抬头应了一声,又把盖子拔开看了一眼笔尖有没有断,确认完好之后重新盖好放进了笔盒里。那盒蜡笔旁边空出的一小截位置现在已经被他用得差不多了,笔盒里的各类画笔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每一支和下一支之间的间隔都大致相等,紧凑但不拥挤。
当天晚上那幅画晾干以后被他贴到了墙上。他搬了凳子垫在脚下亲手把它贴在之前那幅"门"的旁边,两幅门并排着,一大一小,一个的暖光从门洞里涌出来蔓延到门槛边缘,另一个的金色光晕在门框四周铺开了一圈柔和的轮廓。两幅画挨在一起,那扇大门的暖光仿佛正在慢慢地流向旁边那扇小门的方向,两幅画之间虽然各自独立,但两幅画中间隔着的那一小段墙面仿佛也被这种流动感牵连在了一起,看上去像是一条正在逐渐连接起来的路的起点和终点。
周日下午天放晴了。肖妤带李昭下楼走了走,走到公园那片草坪的时候那只花猫没有出现,长椅底下空空的只有几片枯叶。李昭站在长椅前面看了一会儿,蹲下来伸手把那几片枯叶从椅子下面拢出来放到旁边的草地上,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来走了。回去的路上他主动说了一句:"那只猫可能去别的地方了。等它想回来的时候,它会自己回来的。"
肖妤牵着他的手走过半条街才回了一句:"那你呢?"
他走在她旁边,步子没有乱也没有停,说:"我也是。"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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