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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好好长大

小说:

白日流火

作者:

雪娓

分类:

穿越架空

黄沙漫漫,玄塔群在灰白的天光下沉默地悬浮着。

塔内,重煦裸露着上半身,跪坐在矮榻上,眼眶中是一片汹涌的猩红,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闷哼,像在极力压制着即将从深渊逃离的猛兽。

灵源长老咬紧了牙,手掌又往下压了一寸。

背后的红莲咒印骤然绽开,每一瓣都在剧烈地颤动,他的身体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游走,那是极为强悍的、本不属于他的力量。

重煦往前一栽,双手死死撑住地面,不知忍耐了多久,终于,那双眼睛里的猩红开始褪去,渐渐恢复成浓郁的灰黑。

“第二层。”灵源长老收回手,声音哑然,“老朽只能做到这里了。”

重煦缓过神来,他穿好了外衫,便见灵源长老拿来了特质的药物。

“君上感觉身体如何?如今咒印已解第二层,可有力量不受控制,或是神志不受控的状况出现?”

重煦服下药,体内躁动的力量终于变得乖觉,那些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力量,都随意被他随意调动,他如实道:“感觉身体中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尚可控制,神志...”

重煦沉默了片刻,骤然想起他与般若在界门处相见那日,他的情绪,好像的确有些不受控制了。

她与扶桑上君之间的那些事,他有什么立场,又怎么能去逼问和责怪她?可只是他一想到扶桑的那些话,心头便是一阵怒火中烧...

灵源长老见他久久不言,貌似看出来了些什么端倪,他将手中的药甁递到了他手中,道:“无妄池最初是怨灵集聚之地,怨灵最擅夺人心魄,如今君上解开封印之力,催使它们的力量,它们便会一点一点地蚕食您的心神,愤怒、嫉妒、仇恨、爱欲...这些都是怨灵最爱的东西,您不要被这些情绪裹挟,便不会受他们所控。”

长老眉头深深紧蹙着,他为重煦理好衣衫,沉沉道:“药物为辅,可以帮助您控制心神,但其余的一切,都要靠着您坚定不移的意志力,老朽知道这非常非常困难,但君上,若最终沦为怨灵的奴隶,那将是一场真正的浩劫。”

重煦站起来,心中有些钝钝痛:“若您发现了我不对劲,会坚决地为我重新加固咒印,对吧?”

“是的。”灵源长老坚定地说道,“所以君上,您要答应老朽,不要孤注一掷,留得青山,才有希望。”

“好...”重煦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我理解长老,但这件事,您务必不能向于渊和嫘莺透露。”

解开咒印这样极度冒险的事情,若是让他们知道,怕是为了阻止他,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灵源长老无奈点了头,便又听重煦说:“这两日,我已和尊上及二十四城主共同敲定的对外之策,亦与各军统帅研讨着战时策略,探子传回消息,扶桑山已有异动,战事一触即发,不可避免。如今时局混乱,很多事情都等不得,亦不能出现意外了。”

灵源长老心下了然,他自然懂得重煦的顾虑,便也不再说什么,只退后一步,拱手道:“唯愿君上所望成真,无相海光明重现。”

*

重煦心事重重,他乘着夜色,赶回了醴都,在大祭殿的后院中找到了于渊。

夜色低迷之际,他竟也不曾安眠。

院落中放着两把宽大的楠木椅,重煦随性站在于渊身旁,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与天际一般沉沉的幽绿色。只不过他的那双眼睛,比黑夜还要暗淡...

淡淡的酒气萦绕在四周,重煦垂眼看着矮几上玉色酒盏,里面已经全空了。

于渊早已感知到他来了,闲聊似地朝他道:“今日,莺儿回来了。”

“嗯。”重煦在他身侧落座,“莺儿没走远,她同我说,她就绕着无相海的边境遨游了一圈,看着广阔无边的大海,心底十分痛快。”

于渊脸上浮出了淡淡的笑意:“我还听说,你将三军的统帅之责交给了她。”

重煦舒展着双手,躺在了椅子上,笑容带出了脸颊双侧浅浅的梨涡:“是啊,那丫头如今统帅三军的气度,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莺儿这三千年受了很多磨难,如今能重新振作起来...”于渊放下了手中的杯盏,认真说道,“我特别为她骄傲。”

“于渊。”重煦忽然开口,他的目光自天际收回,落在弟弟脸上,“我也特别为你骄傲。”

这三千年并不好过。

无相海从内乱纷争,如今能有这般平稳的局势,于渊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如今重煦归来,又能如此之快地召集各城,上下一心,共同御外,也都得益于渊这些年的统治。

他真的,成为了一位很出色的君主...

“我...”

可是显然,于渊有些愣住了,带着自嘲的语气道:“我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

说完这话,二人之间缄默良久,当月亮彻底升上天空,于渊终于再次开口。

“少时,我一直觉得父亲不疼我。我整日插科打诨,不学无术,没半点继承人的样子,他竟也不管,只有莺儿闹着脾气到他跟前告我的状,他才会看我一眼。”

“哪怕是责备的话,我也欢喜,至少那时候,父亲的眼睛里全是我。”

他偏过头,望着重煦,幽暗的夜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眉眼间的疲惫照得分明。

从小到大,他从未对任何人讲过这些话,今夜大约是喝多了酒,面对许多年不见的兄长,才愿意真正剖开自己的内心。

于渊停了片刻,像是在等重煦说什么,又像是怕重煦说什么。他垂下眼睫,把积压多年那句话,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夜风中。

“说实话,我是怨过兄长的,父亲总照看你,分明我才是他亲生的儿子。”

重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急着辩解。

“我知道。”他只是这样说道。

于渊温柔的面庞上泛起一丝苦笑:“父亲自母亲辞世后变得不善言辞,他甚至在最后一刻才肯告诉我,他说他不希望我被域尊之位所束缚,他希望我能够肆意、自由地成长,这是从我出生起,他与母亲许下的共同心愿。”

“他怎么能不偏心呢?他的心全偏到我这儿来了,他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将未来的重担一一交付给兄长,而我,成了那个可以不顾一切,洒脱自在的小雏鹰,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全随心意,永远能被庇护在雄鹰丰满的羽翼之下...”

“可是,父亲没有算到,兄长和他会相继离开,雏鹰也必须学会自己飞翔。”

于渊扣住手腕透出澄绿的骨镯,声音愈来愈低:“我早该知道的,我是他的儿子,他怎会不在乎我...他甚至将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东西交给我,他那样爱我,可我却那样不懂事。”

于渊望着天际,彼时幽绿天际繁星密布:“幼时母亲病重,我在她怀中哭泣时,她告诉我,故去的人不会离开,她会化做璨然的星星,一直在天空守护着我。哥哥,你说这万千繁星之中,哪一颗是母亲,哪一颗又是父亲呢?”

重煦久久说不出话,这样幼稚得像于渊小时候才会说出幼稚话,凿得他心口钝痛。

可他竟破天荒地接上了,指着一处天空,温柔的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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