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叶倾风

54. 两不疑与风波恶

小说:

(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作者:

叶倾风

分类:

古典言情

仲春之夜,长安城浸润在桃李芬芳中。太平推开书房门时,刘皓南正就着烛火修整弩机模型的竹制悬刀。她突然从背后环住他腰身,脸颊贴在他后脊旧箭疤上。轻薄的春衫遮不住体温,她带着哭腔道:"贤哥哥借雁门关旧案清洗将门,范阳卢氏嫁女河东裴氏,裴氏嫡女又配陇西李氏...三叔公庶女是雁门关副将之妻,这局棋里河东薛氏不过是过河卒子。"

刘皓南反手扣住她腕脉,力道带着军中查验细作的警惕:"臣若真涉案,何须等御史台弹劾?"匕首尖在弩机悬刀处刻下深痕。他及时收住险些脱口而出的契丹弹舌音——这宋辽之地的口音,与薛绍的河东官话截然不同。

子时佛堂屋顶,刘皓南揽着太平的腰跃上鸱吻。春风拂过她单薄的杏子红春衫,他拍开酒坛泥封,任葡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光:"殿下可知,佛顶饮酒别有意趣。"太平就着他手腕啜饮,酒渍顺着下颌滑入衣襟,被他以唇舌舐去。

"贤哥哥的人正在查弩司旧档..."她喘息着扯开他衣领,指尖在心口箭疤画圈,"五姓七望的姻亲网,岂是你这个年纪能窥透的?"刘皓南突然将人压倒在琉璃瓦,月光倾泻在她散开的衣带上。檐下传来巡逻脚步声时,他手臂一紧,带着她足尖在佛堂翘檐上借力一点,身形如夜枭展翼,悄无声息地滑向庭院中央那株枝繁叶茂的百年老槐。动作迅捷轻盈,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太平只觉眼前景物飞掠,夜风扑面,下一刻,人已被他裹挟着,融入槐树巨大如华盖的浓密枝叶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与叶影吞没。

脚下是虚空,身旁是粗糙的树皮与横斜的枝桠。太平猝不及防,足尖似乎扫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是系在较低枝桠上、被夜风吹拂的褪色经幡。布帛拂过脚踝的触感让她心头一悸,一声短促的惊呼险些脱口而出——

“唔!”

惊呼被堵回喉咙。刘皓南反应极快,在她身形因那经幡的羁绊而微微一滞、似要失衡的刹那,已迅疾如电地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转而以更稳妥的姿势将她整个卷入怀中,后背抵上粗壮坚实的主干,将她牢牢护在树干与自己身躯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惊魂甫定,鼻端盈满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与一丝夜露的微凉。头顶传来他压得极低的轻笑,气息拂过她耳廓,带着一丝戏谑与绝对的掌控:

“臣在此,岂会让殿下跌落分毫?”

说话间,他已托着她的腰臀,将她稳稳送上头顶一根更为粗壮、相对平坦的横杈。太平惊魂未定地坐稳,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边的枝条。她身上的杏子红缕金春衫,方才动作间衣带已然松脱,此刻一角广袖被斜逸的细枝勾住,在夜风中微微飘荡,衬着深沉的墨绿树叶,竟如一面小小的、旖旎又突兀的旌旗,无声昭示着这树冠深处的隐秘。

更鼓声自远处街巷传来,沉闷地敲了一下,余韵在寂静的夜里荡开。

几乎是鼓声落定的同时,太平方才慌乱中不知何时松脱的泥金披帛,从枝杈缝隙间滑落,飘飘荡荡,坠向下方的庭院。披帛拂过下层枝叶,发出“沙沙”轻响,惊起了两只原本栖在较矮枝头的宿鸟,扑棱棱地冲入夜空,留下几声受惊的啁啾。

树冠深处,枝叶的窸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为细密、持久,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生命力的韵律,与夜风拂过树梢的自然声响微妙地区分开来。其间,夹杂着女子极力压抑、却仍从齿缝间漏出的、断断续续的轻笑,似嗔似恼,又似难耐的欢愉,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暧昧的涟漪,在清冷的月光下无声浮动、扩散。

第二次枝摇叶颤,来得更为剧烈。

粗壮的槐树枝干似乎都承接着某种超越风力的、规律的震颤,叶片相互摩挲,发出连绵不绝的、细碎的“沙沙”声,宛如急雨骤临。月光被晃动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凌乱地洒落在紧紧相贴的两人身上。

“嗒”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是太平腰间那串颗颗圆润的珍珠腰带,不知何时彻底松脱,从她汗湿的腰间滑落,顺着倾斜的枝干滚了几圈,最终从枝叶缝隙间坠落,“啪嗒、啪嗒”地滚过下方庭院冰凉的石阶,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路滚入角落的草丛,消失不见。

三更鼓响,余韵悠长。

树冠终于渐渐停止了那惊心动魄的震颤,只余枝叶因余韵而微微的、舒缓的摇晃,如同潮水退去后海滩的细微波澜。

太平无力地背对着刘皓南,蜷缩在横杈与他胸膛之间那一点有限的空间里。杏子红的春衫凌乱不堪,襟口大敞,露出大片雪背与圆润的肩头,衣料被汗水与夜露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起伏的曲线。乌发更是散乱如瀑,几缕黏在潮红未褪的颊边与汗湿的颈侧。

月光如水,穿透逐渐静止的枝叶缝隙,清泠泠地洒在她光裸的后颈上。

那里,原本颜色深浓的咒印,此刻在皎洁月华的映照下,竟已褪去了大半沉郁,化作一种暧昧而艳丽的玫红色,如同被揉碎了的胭脂,又像是经历极致绽放后的花朵,色泽鲜润,纹路却似乎淡了些许,在玉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

刘皓南的气息仍有些不稳,他静静凝视着那枚咒印,眸色深沉如夜。半晌,他伸手,从不知何时带上树的、系在腰间的一个小巧皮囊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银酒壶。拔开塞子,浓郁醇厚的酒香顿时逸散出来,与空气中未散的情欲气息混在一处。

他微微倾身,手腕稳定地将壶中清冽的酒液,缓缓倾出几滴。

冰凉的液体,不偏不倚,正正滴落在那枚玫红色的咒印中心。

“嗯……” 太平敏感地轻颤了一下,却未躲避。

酒液顺着她后颈优美的曲线缓缓漫开,浸湿了咒印,也润湿了周围一小片肌肤。月光落在沾了酒液的皮肤上,折射出细碎流转的、琥珀色的莹光,仿佛那咒印本身在酒液中微微融化、荡漾。

他垂眸,看着那流光漫过渐淡的印记,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树冠中响起,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一种难以辨明的复杂情绪,似叹似喟:

“并州的月色,清寒高远,照过边关冷垒,也照过荒原孤烟。”

他顿了顿,指尖极轻地拂过她后颈沾湿的肌肤,感受到她细微的战栗。

“但臣眼中的月色……从来,只照见殿下一人。”

语声落,夜风穿林而过,枝叶轻响,仿佛无声的应和。

翌日清晨,李尚宫经过槐树时,见满地断枝残叶中混着泥金披帛碎片。她俯身拾起银丝蹀躞带扣,恰听见侍女窃语:"今早为公主更衣时,见颈间红痕连胭脂都遮不住..."

佛堂梁柱沾着的酒香里,太平正为刘皓南系玉带,抬手时广袖滑落,露出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指痕。李尚宫刚要开口,太平已塞来蜜饯:"尚宫尝尝新制的樱桃饴。"她转身时指尖在刘皓南腰侧急划三下——并州军中的警示暗号。

窗外忽传来公主府仆清晰而节制的通报:“狄仁杰狄寺丞递帖求见驸马!”

刘皓南扣住太平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那道旧疤似乎在隐隐发烫。庭院中,那株老槐树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与此同时,相国寺浑厚的晨钟骤然撞响,惊飞了树顶一对交颈依偎的寒鸦。

狄仁杰踏入书房时,刘皓南正垂眸,将一块青绿色、压制成精美凤纹的茶饼,置于一方鎏金银龟纽茶碾中。他研磨茶末的动作沉稳,但细看之下,对唐代流行的、这套繁琐煎茶器具的运用,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略显凝滞的生疏。紫檀木大案上,摊开的弩司档案卷宗旁,银鹾簋中盛着洁白如雪的细盐,越窑青瓷瓮里浸着切得极细的黄色姜丝,还有一碟桂皮、一串胡椒——正是唐人煎茶时,用以调和茶汤、增添风味的“作料”阵仗,琳琅满目。

“驸马竟以《永徽律疏》疏议,来注解弩司陈年积案?”狄仁杰目光如炬,指尖掠过卷宗上新鲜的朱批,袖口逸出的清冽檀香气,不经意间拂动了鎏金风炉上煎茶釜中袅袅升起的白色水汽。

刘皓南执着银制鸂鶒首执壶,将二沸之水注入茶釜,看着青绿色的茶末在沸水中翻滚、浮沉,如星辰散落。他语调平静:“陛下命臣在府中静养,协理些许军械文书,闲来无事,正可重温《阴符经三皇注》,以解烦闷。”他以竹制茶筅轻轻击拂,试图打出细腻的汤花,手法却不如常年沉浸此道的唐人那般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研读古籍后、照本宣科的规整感。“昔年在左领军卫时,常闻‘甲弩调配,当如臂使指,首尾相顾’。而今观弩司调度文书,其理相通——若当初一切皆能依《军防令》分明职责,勘验清晰,何至今日生乱?”

狄仁杰深深看他一眼,并未立即接话,只是忽然从袖中滑出一物,轻轻置于案几之上。“雁门关殉国将领旧部,日前暴毙于长安郊野。此物,硌在其胸骨之间。”那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鸱吻纹铜符,边缘带着土沁与暗沉血渍。

刘皓南目光落在那铜符之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那鸱吻双目处镶嵌的波斯琉璃,在窗外天光下,折射出一种幽蓝泛金的奇异流光,竟与太平颈后那枚朱砂咒印在某些角度下显现的金纹,有七八分相似! 他旋即移开视线,神色恢复淡然,只微微颔首:“狄寺丞既执掌刑狱,自然知晓,证物孤证不立,需得链环相扣,方能指向真凶。”

“鸱吻乃殿脊镇火之神兽,却现于戍边将领旧部尸身之内,此为一奇。”狄仁杰说着,竟自然而然地从刘皓南手中接过茶筅,手腕悬停,以极为娴熟流畅的唐人手法,不急不缓地击拂着茶汤,姜、盐、桂、椒的复合香气随着他的动作均匀漫开。“老夫还听闻,弩司旧年档案之中,凡范阳卢氏门下作坊监造之军器,多刻有类似纹样,以为标记?不知驸马可曾留意?”

刘皓南想起平康坊那夜,卢衡袖口沾染的、在灯光下隐隐反光的特殊金粉。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提起银壶,将煮沸的茶汤倾泻入两个越窑青瓷茶盏,琥珀色的水线在紫檀案面蜿蜒,无意间竟勾勒出几道曲折的线条,粗略看去,竟似关中通往洛阳的漕运河道。“狄寺丞于大理寺阅案无数,可见这茶汤百转千回,终究东流入海?”他指尖蘸了蘸案上未干的茶渍,顺着那“河道”轻轻划过,“正如这鸱吻铜符,看似殉葬镇邪的冥器,实则为某些潜行地下的‘漕帮’通传信物,用以标示路线、辨识身份。然则,水脉纵横交错,暗流涌动,安知非有人假借此渠,暗渡陈仓?”

“驸马之意,是怀疑有势力借漕运之便,暗中勾连,甚至染指弩司军械?”狄仁杰放下茶筅,起身时,宽大的袍袖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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