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刘皓南独坐书斋,将铜符压在《北魏书·崔浩传》上。烛火摇曳间,白日薛顗那番“士族天下”的狂言与太平公主翻阅《落魄书生夜探香闺图》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少女般纯粹的神往交织在一起。凌霄子那句“何不施些风流手段”的提点,与兄长“早知你有这等本事绝不让你尚主”的愤懑,在他脑中碰撞出刺目的火花。
他起身,从箱笼深处翻出一身玄色劲装。这身黑衣曾助他夜探大宋皇宫如入无人之境,此刻紧贴肌肤,却只让他觉得粗粝刺痒,仿佛穿上了一层格格不入的戏服。他蒙上面巾,推开窗,如一片无声的落叶滚入沉沉夜色,精准地避开巡更的灯火与暗哨,潜向东苑寝殿。作为夜行者,他无可挑剔;但作为“采花贼”,每一步都踏在自我认知崩解的边缘。
寝殿内水汽氤氲,玉兰香膏的气息暖融融地弥漫。他甫一落地,便见屏风后转出一道裹着湿发的玲珑身影。太平只着单薄寝衣,纱罗袒领被水痕浸得半透,紧紧贴着起伏的曲线,水珠自她湿漉漉的发梢滚落,滑过纤巧的锁骨,没入那引人探寻的衣襟深处。
“薛郎这是要做刺客,”太平歪着头,湿发淌下的水珠沿着脖颈亮晶晶地滑下,她笑得寝衣滑落半肩,露出一片温润的雪肤,“还是来学那画本里的书生……做采花的勾当?”她目光流转,落在他衣摆沾着的尘土草屑上,笑意更浓,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滚得这一身泥,倒像是真去翻了墙、蹚了土,比那纸上谈兵的书生有诚意得多!”
刘皓南呼吸微窒,慌忙扯下蒙面巾,下意识地便要依着薛绍平日温雅的姿态躬身作揖。这笨拙的转换让太平“噗嗤”一声,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扶着妆台,肩头轻颤,寝衣随着笑声滑落更多,几乎要兜不住那满溢的春色。“哎哟……我的薛郎,你、你这般正经作揖……是来讨教学问的么?”她笑出了泪花,好半晌才缓过气,眼波横流,随手从妆台上捻起一支金簪,看也不看便掷入他怀中,“赏你的‘缠头费’!既来学人偷香,岂有空手而回的道理?”
那牡丹纹金簪累丝精巧,嵌宝生辉,是典型的唐代贵女饰物。刘皓南接着这沉甸甸、冷冰冰的“赏赐”,一时愣怔。太平却已慵懒地卧回锦榻,因动作而松散的寝衣门户大开,她浑不在意,只用簪尖虚虚点了点他衣襟上最显眼的一处尘渍,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幽微:“婉儿总说,人间欢情如朝露,易晞易散……”她指尖的金簪在烛光下折射出冰冷坚硬的光,“可本宫偏要它似这金镶玉,砸不碎,烧不化,要它长久,要它实在。”
这话语里的执拗与脆弱,让刘皓南心头莫名一撞。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那金簪,转身避入一旁的浴房。
沉香浴汤微烫,他赤身坐在其中,盯着水面倒影里那张属于薛绍、却又仿佛叠着杨排风惊慌眼眸的脸。时间不多了。他狠狠闭眼,再睁开时,忆起曾在汴京暗巷偶见南风馆小倌招揽恩客的姿态,心一横,将薛绍那件月白柔软的名贵里衣披上肩头,却故意不系衣带,任由衣襟大敞,露出紧实胸膛与未擦干的水痕。这身不伦不类的装扮,配上他因紧绷而显得近乎肃杀的眼神,形成一种诡异的矛盾。
当他这般模样走出浴房,太平公主先是一怔,目光在他敞露的胸膛和那张紧绷的俊脸上来回逡巡,随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猛烈的大笑。她笑得扑倒在锦衾间,肩头颤动不止,几乎喘不过气:“薛郎……薛郎这身打扮……哈哈哈……莫不是想去荐了自己,给姑母们当解闷的面首?”她一边拭着笑出的泪花,一边断断续续地调侃,“只是……只是这眼神,活像要奔赴刑场英勇就义……怕是只有姑母她们眼神不好的时候,才会将就着点你……”
刘皓南耳根通红,僵立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这身夜行本领足以在百万军中取敌首级,此刻却在一个女子的笑声里溃不成军,十足一个技艺高超却完全不合格的“采花贼”。
更漏幽幽,响过三声。太平的笑声渐渐歇了,她慵懒地摆了摆手,眉眼间染上真正的乏意,方才的鲜活与尖锐如潮水般褪去:“罢了,今日笑得身子都乏了……薛郎,且来安寝吧。”
烛火被她轻轻吹熄。黑暗降临的刹那,窗外骤然掠过尖锐破空之声!一道无形剑气穿透窗纸,不偏不倚,在床榻对面的紫檀窗棂上,刻下一个深入木纹的、泛着幽蓝微光的“五”字。
“还剩五日。”上官婉儿冰冷的声音如一线寒泉,直接渗入刘皓南的脑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公主殿下今日……仍不尽兴。”
刘皓南在黑暗中,望向身旁太平朦胧的轮廓,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晨光漫过绡纱帷帐,刘皓南醒来时,见怀中人颈间咒印仍泛着妖异玫红。他凝视太平公主安睡的侧脸,杨排风的容貌在晨曦中泛着柔和光泽,宛若宣纸洇开的工笔美人图。初夏微风拂过榻边玉钩,惊起一串碎铃般的轻响,檐外黄莺啼破晨霭。
刘皓南支起身,见太平仍合目沉睡,青丝如墨瀑铺满鸳鸯枕。他鬼使神差地低头,唇瓣轻触咒印边缘,那玫红竟似活物般微微悸动。太平在梦中轻哼,寝衣系带悄然松散,露出半截玉雕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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