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琅沉吟片刻:“你昨日对秦飞麟说你看见刺客穿着龙卫的衣袍?”
岁辞点头。
“你可看清楚了?”
“因是夜间,只看了个大概,我记得……”
“那是官家的禁卫,你觉得禁卫会刺杀大娘娘?”陈琅直望进她眼底。
岁辞沉默。
她竟然此时才想起官家和太后的关系,徐太后是先帝废后,却也因被废才能安然无恙地来到南都。
朝廷刚迁来南都之时,先帝已薨,先帝的子嗣也凋敝零落,还是当时的几位老臣请出徐太后,请太后立宗室子弟,也就是现在的官家为皇帝,但官家继位之后听闻二人关系并不算融洽。
“所以刺客不可能是禁卫。”
岁辞脸色一白:“那秦飞麟……”
她昨天听出来了,秦飞麟与六叔之间剑拔弩张,她的话会不会落人口实。
“倒不必担心,此事我与殿前司指挥使详谈过,其中的利害关系他会懂。”
岁辞松口气。
“只是此话以后不可再说,懂了吗?”
岁辞点头,见陈琅脸色不好,心中担忧:“六叔,您昨晚忙碌一夜,今天又那么晚才回家,要保重身体。”
陈琅心中微暖,本想再处理会事务,偏此刻确有些疲惫了,便起身拍拍她的肩:“回去罢,我这就歇下了。”
岁辞应是,转身欲走,又被陈琅叫住,陈琅用手背抚了下她的脸颊,逗猫儿似的:“你的诗不错,我也喜欢。”
岁辞眸中慢慢溢出细碎的喜悦,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只许高兴这一天,明日起功课不能落下。”
“是。”
岁辞回了卧房,悬了整日的心终于放下,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起来同往常一般看书做功课。
这时节,白日里春风熏得人困乏,岁辞午间伏在案上睡了会儿,梦见有大人赏识自己,让自己去做官,六叔也很为她骄傲,她是笑醒的。
醒后院里李花随风落下,花瓣飘进窗户,落在她的脸上,她也不动,静静伏着,看着碧蓝色的天发怔,忆起从前的日日夜夜,她为读书勤耕不辍,只是不知往后的岁岁年年,她会在何处看着这一片天呢,一时怅惘不已直至黄昏。
傍晚陈琅下衙得早,晚食之后,检查她的功课。
今日六叔看得格外仔细,在纸上勾勾写写,许久才面有慰色:“进益了。”
岁辞正看着六叔为她写的注释,忽见六叔从书桌一角拿出两封帖子,递了过来。
六叔神色平静:“这是大理寺和御史台两位大人给我的名帖。”
岁辞一怔,接帖拆开一看,两位大人在信中将自己称赞一番,并请陈琅择日带她去衙门一叙。
岁辞不禁心如擂鼓,喜从中来,面上带了点笑,见她如此陈琅反而正色道:“择日你自己前去。”
岁辞略有踌躇,陈琅沉声道:“你若连自己前去接受考校都不行,还是早些放弃罢。”
“我可以。”岁辞忙说。
陈琅看她满面少年的无畏与无知,轻叹道:“大理寺主管刑狱之事,人员纷杂,各方都有牵扯,要提起一万个心。御史台算是个清闲衙门,然御史台里的官吏个个功名在身资历又老,难免心高气傲,说话行事须得进退得宜,但又不可太过圆滑招人轻视。”
“是,我知道了。”岁辞捏紧手心,方才那股喜悦慢慢散去,随之而来是七上八下的忐忑。
陈琅又道:“若是你争气,两厢里都对你满意,可要想清楚要去哪处任职。”
岁辞思忖着,陈琅提笔道:“回去罢,后面的功课不必再做了。想好了哪天去便跟我说,我给两位大人回帖。”
岁辞应下,回去之后将那两封名帖翻来覆去地看,既欣喜又期待,同时又惴惴不安患得患失起来,晚上也没睡好。
翌日起来,岁辞将书放了一桌,翻来翻去,不知该看些什么,在房中踱步片刻,想着不如先选个日子,她福至心灵,问文伯要了黄历,手指在黄历上点来点去,看看这天,不行,诸事不宜。那一天,也不行,不宜出行。另一天,也不好,不宜动土,她这也算是开荒拓土罢?
选来选去,终于选到黄道吉日,诸事皆宜的日子,她数了数指头,足有六天可以准备呢,时间也很充足。
晚上便将此事同陈琅说了,陈琅颇为不解:“为何不早些去?”
岁辞支吾着说:“……喔,那天是个好日子,有个好兆头……”
她看眼六叔,只见他抿起唇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为官岂在黄道黑.道之上?”
岁辞只敢说:“我想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你当他们是国子监的博士要考你的课业?”
“六叔,那一般都要考什么?”岁辞眨眨眼。
“你以后为官也要事事问我?”陈琅沉下脸来。
岁辞低头不敢再问。
“明日我给两位大人回帖,你后日就去。”
“这……”岁辞面有犹豫。
“有何不可?”
“可是后日……诸事不宜……”岁辞抠着手心,声如蚊呐。
“…………就后日。”陈琅一锤定音。
到了那日,岁辞一早便起了,穿戴整齐后,和陈琅一同吃早食。
饭后,马车先送陈琅去上朝,陈琅下车前叮嘱她:“两位大人为人谦和,不必紧张。”
岁辞点点头,待他离开,她掀起帘子看,只见六叔往宫门走去,身影渐远。
那高高的宫墙之内,是朝廷的机枢所在,而着绯着紫的臣子,则是撑起金殿的栋梁。
有朝一日,她一定也能登上金殿,成为像六叔那样的清正之臣,岁辞暗下决心。
车帘落下,马车慢行,半个时辰之后抵达大理寺。
岁辞递了名帖后,随人到了一处官廨,里头一张书案,岸上堆着一些卷宗公文,另几张红木椅子,仅此而已。
大理寺卿范大人下朝后才有片刻空闲,御史中丞大人则是午后有空。
岁辞端坐着,听着大理寺里头人声渐杂,吏员来来去去,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日光从窗外洒落,范大人才回到官廨,身后还跟了数人。
岁辞忙起身,待范大人坐下,才问好。
范曾看见她,想了一会儿才笑道:“你是兰时的内侄罢?”
“是,小子岁辞,见过大人。”岁辞再揖。
“坐,不必拘谨,我与你叔叔多年好友,便把我当自家叔伯一般。”范曾笑着,他方脸浓眉,眉毛几乎快连在一起,还蓄着须,看着像画上的钟馗一般,“你们先回去,把卷宗再理一理。”
跟着进来的几人应下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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