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月色下，五条安怎么也没想到，几乎自囚于宅院的母亲，今晚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他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身的狼狈，被捅得乱七八糟的衣服、溅上骇人鲜血的面庞……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母亲我……”
五条安想解释自己现在的情况，想说这不是他的血，想说刀孔只是做戏，可话到嘴边，竟都哑了声，完全不知怎么解释。
只感觉会越描越黑。
就像是之前做错事被抓包一样，五条安试图像以前在母亲怀里撒娇一样耍小孩脾气，可如今自己一身是血，连拥抱也做不到。
家主夫人似乎在这里等待许久了，夜间的寒气让她走过来的步伐略显僵硬，可她依然没有停顿，走至五条安身前，蹲下身细心的擦着粘在五条安眼睫上的血垢。
“安……别让妈妈担心了好吗？”
家主夫人强装着镇定，努力控制着手不再颤抖。
明明是在心中铺垫许久的话，可说话出口，依旧带着她自己都没法控制的颤音。
“母亲。”五条安强装淡定，他眯起眼睛，任由家主夫人动作，心中抱歉，努力转移她的注意，“母亲怎么今天来了？”
是他跟五条朔也来时被别人看见了吗？还是大长老的行踪过于引人注目？还是谁又多嘴了？
只是没想到，话音刚落，五条安就慌了神！
面前的美妇人顷刻间落了泪，五条安着急的伸手去擦，血痕蹭上时才恍然，自己的手上尽是血迹！
“母亲……”五条安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伸出的手僵在空中。
在他印象里，家主夫人一直都是一副温柔到极致的模样，宛若大和抚子的化身，精致美好，是世间最美好的词汇的汇集。
她不应该见证纷争，她不应该见到鲜血，她应该享受世间最好的一切，安然的在家人的簇拥下温和的笑着。
可这一切在今天都被他打破了！
他亲自让母亲见到、染上了血迹！
五条安突然就后悔了，或许不应该在今晚对大长老下手的……
他应该早点动手……
不！应该事先就让母亲服下安眠药，让她沉睡期间安然度过今晚的！
五条安手忙脚乱间，家主夫人已经止住了泪，但先前的血痕被泪水晕开，红褐色的颜色染上她的眼角，和她看起来极为不般配。
她握住了五条安不知如何安放的手，保养得纤细修长的手上也一并染上点点血色。
“安，我早就知道了，从五条朔也从厨房取走大量的猪血和柠檬时我就猜到了……”
“为什么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安，我真的好害怕……”
“要是你也出事了，妈妈该怎么办……”
五条安脸涨得通红，他又愧疚又难过，小声辩解着：
“不会的母亲，我做了很多准备。”
“朔也和枫他们两都有帮我的。”
“而且如果今天成功的话，母亲也不会被控制了吧……”
五条安的话音越来越弱，他想在母亲面前证明自己已经成长到可以保护母亲的地步，却发现说的越多，向母亲透露的黑暗面愈发的多。
他不想将他柔弱的母亲牵扯其中，更不想看到母亲露出现在痛苦的神色，一时陷入了纠结。
家主夫人没有去追问五条安到底做了什么，也没有去开解陷入纠结的五条安，
“还很疼吧……”
她呢喃着，看着把自己弄成这样的五条安，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妈妈的错……”
“我没能做好能保护小安的职责……”
“是我不够强大……”
家主夫人手颤抖得厉害，她再一次深深恨着自己的无力，她再也不想看到她的孩子受伤后只能无能为力的给一个没有任何能让人依赖的拥抱！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五条安着急的将手从家主夫人手中抽离，反握住她的手，语无伦次，整个人在家主夫人的眼泪下溃不成军。
“那安能答应妈妈吗？不要再做让妈妈担心的事了！”
家主夫人突然急切，她期望的等待着答案，可五条安的沉默让她意识到什么，颓然垂目，脸色顿时苍白。
“是啊，小安现在实力已经那么强了，妈妈也要学会相信安呢……”
“才没有！”
五条安突地主动扑入家主夫人怀中，阻止家主夫人自怨自艾的碎语。
“安会一直一直一直需要母亲的！”
家主夫人瞳孔顿时紧缩，诧异极了，却下意识的回抱回去。
她的孩子，她的小安，她会隐瞒自己伤口的小安，竟然也会在一身鲜血时毫不避讳的拥抱她了！
“那……安……”
家主夫人竭力平静心情，迫不及待地飞速说出那已经铺垫已久的话：
“离开五条家吧，就今晚！妈妈会把一切安排好的！”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快，可能会吓到孩子，又连忙放缓声音柔声道：
“大长老那边很多人都以为你会在今晚……反正自今晚之后，五条家少数知道你存在的人都会以为你不在了。”
“趁着现在离开，不会有人察觉的！”
“安你放心，扫尾的事妈妈会安排好的，你只有在除了五条家以外的地方才能安全长大。”
家主夫人解释着，尽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让人信服，却听到，自己怀中小小的孩子闷声：
“那悟呢……”
“悟会以为我不在了吗？”
家主夫人这才松口气，孩子渴望自己的兄弟再正常不过，只要不拒绝自己小安想做什么都行！
“没事的，安，等妈妈变强了，悟迟早回到妈妈身边的！”
“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好好过！”
“好不好？”
她细心的安慰着五条安，含着笑，仿佛真的看到未来的那一幕。
漫长的安静后，怀中终于传来孩子的肯定声。
“嗯！”五条安藏着哭腔，重重的嗯了一声。
家主夫人再也难掩内心的激动，紧紧的搂住五条安！
巫女迎接先祖的祭词已然到了尾声，月色下，端庄美丽的女子拥着浑身血迹的孩童，宛若一朵沾满罪孽鲜血的花。
细微的脚步向他们走来，家主夫人率先抬起眼，冷眸下，是深深的警告。
五条朔也僵住身，他也因家主夫人的出现而诧异，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终在家主夫人的视线下，老实的向后退去。
见五条朔也如此识趣，家主夫人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怀中的五条安身上，柔情的眼睛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自是不想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充当被保护者的形象的，但有时五条安对她的保护欲显然过剩，她有时也是拿这孩子孩子没办法的。
还好……还好小安还是有一个明显的弱点的。
她真希望以后在小安面前的哭泣都像是今夜一样，不是无能为力的抽泣，而是能让她的小安乖乖听话的最好工具。
准备已久的退路可以用了，她微微眯起眼，也该联系孔时雨了。
怀中的孩子好像在忍受疼痛中陷入了沉睡，家主夫人一遍一遍的轻抚着五条安白色的头发。
她的孩子，在五条家这座牢笼外好好活着吧……
真是想想都欣慰呢！
母亲的怀中，五条安放松的闭上眼，但睡梦的边缘处，他笑得格外快活。
用极多的示弱进行铺垫，再趁他绝对无法拒绝母亲的请求时，适时抛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话题。
就像钓鱼般，一路用诱，又生怕过多的诱让他起疑，只能步步深入，让他只能选择那个注定的答案。
他终于自母亲脆弱的外表下窥得对方隐瞒得极深的强硬和……野心。
还有……
对厨房物资的了如指掌、大长老的行踪的了解、在祭礼附近仍能封锁全场不让他人靠近的安排能力……还有方才五条朔也在母亲面前的恭敬。
真好啊！
他的母亲也再尽她所能保护自己呢！
五条安享受着这来自家人的关注，甚至本能的觉得应该更多！
就是这样……母亲……家人之间就是应该这样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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