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着灰的旧灯泡射出刺眼白光,让房间里的一切无所遁形,细看过去,似乎又隔着一层纱,就像是型号过时的老相机,镜头里显示的只有粗糙,朦胧。
夏蕰坐在窗帘紧拉的桌前,眼前是刚摊开的物理练习册和一盏自带护眼模式的台灯。
她随手拿起一支笔,将自己早已想好的计划写在便签上,开始复习……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涩意在眼里涌起,争抢夏蕰沉浸在题海里的意识,让她不得不放下笔,闭上眼睛。
随着食指和中指在眼窝处轻揉,她一直挺直的肩背也缓缓下弯,弓起。
目标lists无形中早已被划了大半,时钟指针变化显示,距她刚坐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十七分。
夏蕰只瞄了一眼便缓缓挺腰站起身,然后轻呼一口气,做了几个简单的伸展动作。
布满划痕的艳红色水壶晃不出一滴水,夏蕰盯着手柄上磕碰掉的塑料残痕,愣神半天才想起拿着烧水壶放在水龙头下,滋滋水声成了寂静空间里唯一的点缀,因为蓄满水而变得沉重的容器磨牙般“吱呀”作响。
她右手摸着耳朵,弯腰凑近燃气灶,小声呢喃着自己的发现,“螺丝帽没了……”
“嘭嘭”
“有人在家吗,老夏!”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惊得夏蕰身子一颤,紧接着,一股焦味传进她的鼻腔,她循味看去,发现是自己的头发被燎到。
原来是破旧老化的燃气灶火苗不匀,靠近灶边的蓝紫火焰不知道什么时候比周边长出了一大截,幸好她及时站起身,才避免更多头发受难。
明明是几根头发的事儿,烧焦味道却诡异地愈发重,萦绕到她的周身然后将人裹得越来越紧,气势强烈到像要透过肌肤渗入骨髓,直冲那拳头大的东西叫嚣。
夏蕰心里发燥,刚转过身就去拽发尾,她手里没章法,连带着头皮也痛。
她顾及不住,只知道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和门外愈演愈烈的叫喊此起彼伏,一时间胜负难辨。
向来昏暗的房间不知道从哪漏出来一缕光,刚好罩在她的左半边脸上,橘黄的光让她的眼睛陷入过爆状态,根根分明的睫毛挣扎了半天,最终合到了一起。
不知是敲累了,还是误以为家里没人,楼道间的动静弱了不少,“妈的,是不是这户?你昨天晚上没听错吧?”
“没听错啊,他该不会又去找那女人去了……”
“他不是还说自己有个闺女?”
“没在家吧……
“哎,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一事儿。”
“什?”
“老夏说,让咱们没事儿别来家里找他。”
“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记得这儿?”
“就昨天,谁让你那么早就醉了,酒量不行啊!”
“去你大爷的,老子那是装的!
“行了,再给他几个电话,还是不接,就去那条街找他!”
门外二人交谈的声音渐行渐远,口音也变得模糊起来,夹杂着下楼梯的回音,一块儿钻进夏蕰的耳朵里,接连不断的混沌令人头晕目眩,无法心安。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塑料味道闻不到,耳边轰鸣听不见,才缓缓转过身,睁开双眼。
向来活泛的眸子直愣愣盯着从水壶嘴里上升的雾气,斑驳发黄的墙壁立在后面,让她想起来家教小孩扔在自家垃圾桶里的废油画稿——目不忍睹。
以往的每个周末,她都会去当人家教,这周刚好碰上小朋友学校组织外出研学,一连七天没有课业安排,家里人也想孩子让玩个痛快。
难得,她也有个完整的周末。
烧开的水被倒入暖壶,将灶台简单收拾一下后,夏蕰去了阳台。
挂在晾衣架上的两套衣服抻得平整,一套时不时会往下滴点水,是她昨天刚洗好的校服。
她伸手取下另一套,换上,出门。
成楚市是座老城,曾经辉煌的时候勉强算得上是二线,后来随着支柱产业衰落,经济水平在前几年便沦落到了三线开外。
这是一座被时代遗忘的城市,也因此,如今这里的外来人口很少,基本都是原住民,且大部分在老城区。
夏蕰住的地方,在老城区的边缘地带,附近街道错乱,偶尔还能看到几栋违规建造的自建房。
虽然自己平时活动的路线只有从家到学校这一条,眼前的景象她却不觉得陌生,因为这座城的街道,都旧得差不多。
仔细观察后就会发现,不仅仅是风景,连人也一样。
放眼望去,网络流行的前沿服饰少得可怜,大多数穿着都依照时节:厚裙子,风衣,最常见的是夏蕰身上这种外套加裤子的组合。
灰色外套,深蓝牛仔裤,更是其中翘楚。
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就看到了好几个。通过判断年龄层可以看出,这似乎还是一个可以长期投资的保值产品。
下午一点,是周末公车难得的闲暇时间,有的人早已到站,有的人还未出发,车厢的座位尚未被填满。
缓过神儿的夏蕰双手插兜,身子贴着椅背,伴着其他乘客的交谈声闭眼假寐。
公车上的乘客在靠近市中心附近的时候,逐渐多了起来,夏蕰把自己的位子让给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妈妈,下了车。
站牌附近不到二百米,是一家本地连锁商超,从门口经过的时候,里面的喧嚣如同秋梨存不住汁水般溢出来,这让刚侧过身给人让路的夏蕰觉得,有点渴又有点饿。
她舔着干燥的唇,朝着与商场相背的方向越走越快,直到耳朵和鼻子重获美食信号,步子才慢下来。
节奏混乱的叫卖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机械音掺杂着人声,最火热的时候,分贝高亢到超出附近居民区白天噪音标准限值,令人不堪其扰。
但是,有时候,人需要这喧闹。
夏蕰绕着小吃摊自发组成的观光小道走了一圈,才决定好自己的午饭——章鱼小丸子。
摊主阿姨看着她面嫩,问是不是学生,见到夏蕰点头,又接着问她是几年级。
“高二。”
“真巧啊,我们家孩子也是高二!”她一边娴熟地拿着细签子翻动食材,一边说:“我儿子在一中上学,你是在哪个学校啊,孩子……”
“在七中。”
“七中啊……”摊主语气一顿,“……七中去年换了个新校长是吧。”
“是。”
“啊……上一个校长实在不怎么样,高考连全市前十都没出过一个吧?”
相较于这个委婉留情面的疑问,夏蕰的答案要笃定很多,“是。”
“现在这个校长怎么样?”
“还可以。”
“……那以后估计你们学校的成绩能提上去……其实学习主要还是靠自己,只要认真,在哪都一样……”
夏蕰抿着唇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做好的小丸子,面色平静地对上摊主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谢谢阿姨。”
“不用谢,有空再来啊!”
“好。”
小心提着纸盒走到人少的地方后,夏蕰用竹签插了个丸子放进嘴里,明明期待了很久,怎么吃到嘴里的东西没有刚才闻到的香呢?
明明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吃了一个面包而已。
还好,这种落差早已成为她的家常便饭。
不愿意轻易打发这趟来之不易的出行,夏蕰准备在附近随便逛逛,她的视线漫无目的,脑海里却一直充斥着摊主老板说话的样子,这个人一连串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内。
毕竟身为七中的学生,自己的学校是什么水平,在市民群众心中是什么地位,夏蕰还是有数的。
这种事她虽是头一遭,之前却已经听班里同学讲过好几次。
谁让七中是全市排的上的吊车尾呢?
准确来说,是,还算能入眼的吊车尾。
连一个县的高中都能有三四个,更不要说是一个市。
在成楚,单是夏蕰说得出名字的学校,就有七八所。
之所以说七中尚能入眼,是因为排在它前面的学校只有两个。
一中向来是遥遥领先,实验倒是和七中纠缠过几年,不过这一切在七中上任校长杂乱无章的管理之下彻底终结。
如今提起来七中的学生,前二十能上个重本就算谢天谢地。
那位阿姨如果知道自己是这个吊车尾的车头,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夏蕰?”
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迎面走来一个女生,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和神色诧异的夏蕰不同,对方眼里挂着几分喜,“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大脑迟钝地运转了好一会儿,夏蕰才反应过来,这是她许久未见的初中同学,这座城市还是太小,“好久不见,刚才没有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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