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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野

小说:

野潮[校园]

作者:

宋札

分类:

现代言情

公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道路两旁的灯还没亮起。

“幸福苑站到了,有……”

夏蕰意识到自己该下车时,提醒音已经在进行第二遍播报。她神色匆忙地背好书包往后门走,下台阶前,她抬头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摄像头。

上高中后,夏蕰成了3号公车的常客,相差无几的乘车时间,近乎单一的乘车地点,风雨无阻。

刚开始,她觉得自己像个这座城市里随时会被抹去痕迹的NPC。

后来,她有几次在终点站被人提醒,后知后觉自己坐过了站。大概是到这个年纪还如此迷糊的人很少见,偶尔,在她不知道下车的时候,驾驶员们会重复到站播报。

NPC,应该没有这么不靠谱的,就算有,也不会比她更幸运。

怀着感激下车的夏蕰双手扯着书包带,轻车熟路地越过一间间掌灯经营的店铺。她住的地方虽然在老城边儿上,生活气息还是很浓厚的:超市、菜馆、奶茶店……应有尽有。

现在正是饭点儿,一眼望去,各家生意都很红火。或浓或淡的味道飘荡在空中,色香味的香可以肯定。

沿着这条道走到路口往左拐,再往前走个二三百米,就到了夏蕰住的小区。严格来说,这儿不算是个小区,因为它烂尾了。

听人说开发商原本是想打造高端住宅区,宣传口号就是——远处环群山,近处望新湖。

虽说山远到看不见,新湖还是人工,但因为当时传闻政府要在这边大开发、创新城,所以前期造势还是挺成功的。

没过多久,这消息得到一半证实。市发改委确实决定要进行新城区建设,可选址不在这儿。不在城东就算了,偏偏还落到了最西边……

原本和建筑商约好的投资人跑路,准备惊艳四方、计划靠首付赚得盆满钵满的金屋变成了烂尾楼,最后不得不进行赔钱大甩卖。

又因事先规划是分户型创建,钢筋水泥最先垒出来的几栋全是两居室,地段不好、房型小、基础设施寥寥,房子眼看就砸要在手里。

遭受重创的不仅仅是开发商,还有成楚市民,他们中有人为了投资,有人为了头批首付优惠将全部家当砸进去。每个人都忘了最初的开发消息只是传言,只知道辛劳半辈子攒下的积蓄,因为一个文件方针就要打水漂,不如直接拿去半条命。

一时间,怨声载道,满城风雨。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成楚市政做出了反应:相关部门破例对已建好房屋的质量安全和消防进行了验收,接着又联合城规给这里通上燃气水电,一番动作下来,总归让人住了进去。分配过后余下的房子被人权衡利弊后以跳楼价购入,至于其他开发用地,抵押给了一家国企,至今未有新动作。

这事儿发生的时候,夏蕰刚上幼儿园。

时至今日,附近的居民仍对此事念念不忘、难以释怀,毕竟,当年他们差点儿就要成为第二波拆迁户。一夜暴富的美梦在刹那间被击碎成玻璃渣,让人没办法轻易咽下。

自那以后,人人都往西边跑,到今天,东边彻底成了毫无价值的草堆。

前段时间有人告诉她,国家有新政策出台,这批房子明年便会下证。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等得云开见月明。

与大部分心不甘情不愿呆着这里的人不同,夏蕰的心态要平和很多,她觉得这个地方还不错。虽然经过这么多年,这里越发鱼龙混杂、陈旧落魄,但只要本本分分的,生活就能平静下去。

昏暗摇曳的光线将夏蕰的影子投在糟乱破裂的墙面上,她放轻脚步,凝神听着楼梯间的声响。

耳畔一片寂静,连一丝风声也无。

深秋的夜酝着凉意,裹着它匆匆走了一路,此刻误打误撞,成了细细体会的好时机。太安逸,连映在墙壁上的身影都不由自主地驻足。

这份沉醉并未持续太久,打破它的是一声低不可闻的笑音。

夏蕰在笑自己,过了一年多安然无恙的日子,疑神疑鬼的毛病还没改掉。

除了她住的三楼西户,还有一楼出租作烧烤摊员工宿舍的东户,这单元其余房子都是空的。或许是因为这样,每次开门时,匙锁相契的声音都异常清晰。

夏蕰握住门把手,沿门缝往里看,只见漆黑一片。因为没有正在运行的电器,屋内陷入一种原始的静谧,如果楼道里的光没有溜入屋内,踏进门的时候只怕会生出与世隔绝的念头。

出了教室便开始负重的肩膀酸意横行,用仅剩的力气按动开关后,夏蕰的身子彻底沉了下去,她扫了眼和出门时别无二致的客厅,轻吁一口气,慢吞吞地往卧室走。

往常到家后,她总会先去洗漱。头一回,她进房间后就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前闭目养神,连粘在脸颊的头发都顾不得。

好奇怪……这次班会结束的时间比以往都要早,为什么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更疲惫?

累到不能琢磨,一想就头痛。

一个小时过去,半张课外练习用的卷子都没写完。

“算了。”

夏蕰没精打采地把作业和试卷收好,起身去拿放在床边的睡衣。

效率这么低,不如早早睡觉。

这个意外提前三个多小时的固定日程,让她整个人在俯仰间变得轻盈,一切逐渐就绪,只剩下用毛巾来回擦了两遍才勉强不滴水的头发。

她摸着发梢短暂纠结后,决定用吹风机把它吹干。

很快,沉闷机械的热气伴随着聒噪生硬的运行声,响彻雾气升腾的卫生间。出风口传来的烧焦味道像被点燃的引线,让夏蕰想到给林野朝吹衣服那天。

拿着大半年没用过的吹风机给因为自己而感冒的人吹衣服,这份感谢,好像不太走心。

想到这儿,镜子里的人停下动作,紧接着平静的镜面再次泛起了涟漪,不同于刚才,这次很轻,很浅。

夏蕰没有急着继续,而是拔下插头往外走。贴着洗手台的几分钟里,她突然察觉到一个被遗忘的问题——卫生间的插座离门框远,吹风机线不够长,总是不好施展。

湿漉漉的及腰黑发贴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因为走路而轻轻飘动的发尾,将她的腰身遮挡得严丝合缝。

她的头发不仅长还多,弯着腰冷热风交替吹了有半小时,手中缕缕发丝才变得柔软干燥。

以前有人帮着吹,从不觉麻烦,也不闲累。轮到自己做的时候,才知道这件稀松平常的事有多费时费力。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入冬之前,她都会选择在洗头后让它自然晾干。这个过程虽然更缓慢,却不会耽误她做事。

刚吹完的头发柔顺蓬松,从天花板洒落的光线浮在上面,恍若软缎。夏蕰勾着耳边的发丝绕了几圈,才不急不缓将它们拢到身后。

将客厅柜子上的多肉换了个角度摆放后,夏蕰关灯回到卧室。漆黑寂静的空间令人安稳,不知不觉间,她的神色越来越放松,渐渐陷入酣睡。

“咚”

“咚咚”

“咚”

“咚咚咚”

……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如阵阵闷雷,肆无忌惮地冲破水泥砖木屏障,让人不得安眠。

被惊扰到的人在枕头上微微蹭动着脸颊,舒缓的眉心也因在耳畔不停盘旋的响动皱起,反复挣扎过后,她费力撑开沉重的眼皮。

“开门!”

暗夜里,粗狂的男声像道始料不及的闪电,强硬地劈开夏蕰眼里的迷蒙,让她没有防备地觉察清楚现状。她的目光开始警醒,前去开门的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

浑身酒气的邋遢男人早已等到不耐烦,刚进入玄关就探着脖子发难:“干什么呢?怎么才开门!”

夏蕰侧身避开男人的手,屏住呼吸往厨房走,“你的钥匙呢?”

“钥匙……呃!”眯着双眼发愣的男人打了个酒嗝,身子“咚”地贴在墙面上,“忘了!”

类似的答案男人说过很多次,夏蕰听到现在,可以做到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昏昏欲睡的男人久久听不到回应,恼怒地偏过头看向客厅。这么一看,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又收了回去,背和墙壁也贴得更实。

他看了看茶几,又看看站在一旁侧对着自己的夏蕰,“嘿嘿”一笑。磨蹭着挺起身子后,他一步三摇地走到夏蕰面前,临开口前又醉醺醺地弓着腰把脸往前凑了凑,“爸爸打扰你睡觉啦?”

他或许是想摆出点慈父样儿,殊不知,长期浸泡在酒精中的神经已然麻痹,那张脸除了会在酒意上头时变红再到发紫,别的的一点儿都显不出。非要刻意挤出点儿什么的话,只会让人觉得滑稽可笑。

夏蕰往后退了半步,垂在胸前的头发掩住她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没有。”

“奥!”男人的声音没有预兆地变大,他想直起身,结果腿脚绊在了一起,胳膊胡乱甩了两下后,整个人朝一旁放绿植的柜子上倒去。夏蕰一惊,急忙迈过去,伸到半空的手在他站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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