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催的温辞镜,乌鸦嘴的温辞镜!
五月初七这日戌正,我坐在染坊巷最深处那间四面漏风的小耳房里,看着自己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似的右脚踝,恨不得抓起手边的算盘往地上摔——当然,摔算盘是要花三十文钱重买的,我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忍住了,改拿拳头捶了两下床板。
都怪昨日在讲堂上被她当众点了名!
散学后沈令仪那个小肚鸡肠的女人果然怀恨在心,买通了女塾管杂役的婆子,今日午后突降暴雨时,非逼着我们四个寒门附读生去后院把晒在竹架上的三十匹官造丝绸被面抢收进库房。青苔石阶滑得像抹了油,周小娘子手一滑,整捆浸了雨水的沉重绸缎眼看就要砸进泥水坑里——那绸缎若是脏了一匹,我们四个人每人得赔二两银子!
为了保住我攒下的血汗钱,我飞身过去拿肩膀扛住了那捆绸缎,绸缎是保住了,我自己的右脚腕却“咔嚓”一声崴进了石缝里。
这会儿外头的更鼓已经敲过了戌正二刻。
按《怀袖契》第一条,无故缺席一次,不仅拿不到今晚的第七枚印,前头辛辛苦苦攒下的六枚印还要倒扣两枚!两枚印就是七钱银子,再加上昨晚我为了给脚踝消肿忍痛花掉的十五文红花油钱,里外里我今晚躺在这张破床上,白亏了七钱一分五厘银子!
不行,爬也得爬去怀袖居!
我咬着牙,扶着掉漆的桌沿单脚蹦起来,刚想去摸门边的拐棍,小杂院外头那扇破败的竹篱笆门,忽然被人“叩、叩、叩”地敲响了三下。
谁会在这大晚上来染坊巷?
这巷子里住的都是挑夫、染匠和浆洗妇人,一到戌时为了省灯油早就黑灯瞎火地睡下了。我心里咯噔一下,忙吹灭了桌上那盏只剩个底儿的羊油小灯,顺手抄起门后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屏住呼吸贴到窗纸破洞前往外看。
雨后的小院满地都是发黑的靛蓝染水洼子,空气里飘着一股子刺鼻的蓝草发酵酸臭味。
而在那满地泥泞与酸臭气当中,竟然站着两个撑着二十四骨苏造青竹油纸伞的人影。前头引路的是怀袖居那个眼熟的哑婆子,正提着一盏素白纱灯照亮脚下的泥坑;后头那人披着一件一尘不染的月白暗花鹤氅,裙裾被泥水溅湿了寸许,一双素白小巧的锦履踩在碎砖块上,正微微蹙着眉打量我这间连瓦片都缺了三块的破屋子。
你若是见过天上的月亮掉进臭水沟里是什么模样,大约就能明白我此刻看见温辞镜站在染坊巷里的心情了。
她怎么敢来这里?!
我吓得魂飞魄散,连脚踝的剧痛都顾不上了,一把拉开破木门,单脚跳出去拽住她的鹤氅袖口就往屋里拖,顺手冲那个哑婆子比了个守在院门口的手势,“砰”的一声把木门关死落了栓。
“你疯了不成!”
黑暗狭小的耳房里,我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压低声音冲她吼道,“你是温氏的七姑娘!这染坊巷里住着几十户杂役百姓,要是叫人看见你的马车停在巷口,明日一早全姑苏城都会传遍温七姑娘夜探穷酸同窗的私宅!”
温辞镜没有立刻答话。
她借着从窗纸破洞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慢条斯理地解下沾了水汽的月白鹤氅,随手搭在我那张唯一的破木椅背上。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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