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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欺负

小说:

在超市推走前任购物车后

作者:

二道白格

分类:

古典言情

“我听见了。”漆诗玉回,一字一字,清晰干脆。

“那你……”

“我不愿意。”漆诗玉答,用力撇开脸,挣脱他扣着她下颌的手。

指尖落空,他眼底满是期待的光一瞬暗淡,自嘲似的扯了扯嘴角:

“还在恨我吗?”

漆诗玉眼神犹豫了一瞬。

“谈不上恨。”她语气很平,听不出起伏,眼里裹着一层清晰的漠然,“至少在你出现前,没想起过。”

言外之意,连同他这个人,她都没有想起过。

“那现在呢?”祁京生掰着她的下巴,再次逼着她与他对视,他镜片后的目光沉沉落下,直直钉入她眼底。

周遭静得骇人,只能听到两人起伏的呼吸。

“看着我的眼睛。”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告诉我,你到底恨不恨我?”

漆诗玉被迫抬眼,直视他逼问的眼神,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偏执,在他轻颤的瞳孔中,她忽然看见了另一重影子。

十七岁时的他,隔着漫长的岁月,突然撞进她眼中。

那个时候的他,在望向她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干净纯粹,带着温柔清浅的善意,在每一次她觉得自己面目可憎的时候,消解了她对自己的恨意。

两张脸隐隐重叠在一起,在同一副瞳孔里交汇。

刚生出来的恨意,片刻间瓦解。

如果没有与她纠缠,或许他还是江陵一中那个干净明媚的少年。

是她把他折磨成如今这样的。

眼泪猝不及防涌上来,她想要回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是无助地望着他,眼睫不住颤抖,而后泪珠滚落,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沾湿他的指腹。

他指尖猛地一顿,原本扣着她下颌的手骤然松开,目光落在指尖那颗颤抖的滴泪上,喉结重重地滚了下。

“对不起。”他下意识抬手,笨拙地帮她擦去她脸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我不逼你了好不好?”

他越是慌乱,她越是不堪,眼泪扑簌簌落下,刚被抹去,新的又顺着眼角涌出,沾湿他的指尖。

他忙得手足无措,眼见着于事无补。

下一秒,他一把将她按进他温热的胸膛,他不停轻抚着她的后脑勺,笨拙而又温柔地捋着她的头发,他在她耳边不断重复道歉,一句一句说着“是我错了”。

女人心可真难琢磨,他被他欺负那么多次,数不清多少次被她恶语相向,他都习以为常。他只不过逼了她这一次,她便委屈得跟天塌了似的。

他不禁回想,她当年跟他提分手,是不是因为他无意间伤害了她?所以她一声不吭就走死不回头。

当时他们远隔重洋,他根本不知道身在国内的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收到了她发来的一则分手通知,之后便与她彻底失去联系。

真狠啊,漆诗玉。

难以想象,那么心狠的一个女孩,竟被他一句话欺负得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或许,还是他更残忍吧。

漆诗玉埋在他怀里,哭得肩头微微颤抖,楼道里只剩下她逐渐平息的抽泣和他隐忍的呼吸。

突然,帆布包里的手机铃声大作。

她慌忙从他怀里挣脱,手忙脚乱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号码。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后才接通电话。

“请问是漆诗玉女士吗?”对面是中年男士的声音,普通话里有方言的口音。

“嗯。”漆诗玉应道。

“我们这里是沂川监狱,之前你申请的会见审批已经通过,一直没见你点确认,我们这边再通知你一下:下周三下午两点,与犯人何冬会见,记得带上身份证。”

漆诗玉一句一句记下,回道:“好,我一会儿就去点确认,辛苦你打电话提醒。”

挂断电话,漆诗玉顺势打开线上预约小程序,点击申请确认。

泪水干涸后的脸颊有些发涩,她抿了抿唇,脸颊被扯得微微发疼,她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在他怀里哭得那般不堪。

她埋头盯着手机,把政府办公小程序一个一个点了个遍,始终不敢抬眼。

他的目光却一直锁在她脸上,等了好半晌都没见她抬头,他这才察觉她的躲避,问道:

“你要去探监?”

“嗯。”

“探谁的监?”

“何冬哥,何思然的爸爸。”

“她爸爸在监狱?”祁京生有些诧异,还以为他也死了呢,女儿出事也没见个人影,又好奇道:“你跟他关系很好?”

“不好。”漆诗玉回,解释道:“何思然办理转学需要监护人同意。”

“哦。”祁京生淡淡应道,虽然理解,但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下周三我陪你去,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漆诗玉抬眼:“现在是法治社会。”

祁京生回:“法律哪条写着不允许我陪你?”

漆诗玉:……

“上去吃顿饭吧,算是我赔罪。”他语气闲闲地说道,装作漫不经心,余光却瞥了她千万遍。

见她还在纠结,他又补充道:

“人饭,我妈妈亲手做的,给个面子?”

听到“人饭”二字,漆诗玉没忍住笑出气音。

之前读书的时候,她每天都只能吃食堂,周末或者节假日食堂不开门,她租的单间又没有厨房,她就只能简单煮些速冻食品,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正常的饭菜,以致于很久以来她都以为自己丧失了味觉。

读大学后,两人在一起了,祁京生带她搜罗天南地北的美食,她都觉得一般,说不出哪里好,也说不出哪里不好,能吃,但不爱吃,能饱腹就行。

再后来,两人在校外租了房,祁京生开始尝试自己做饭,他跟他妈妈打视频电话,一步一步在宋恩萍的指导下做了顿简单的晚餐。

那顿饭,祁京生清楚地记得,漆诗玉吃到眼含泪水,说话都哽咽了,冷不丁地来了句: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人饭了。”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她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美食珍馐,只是一顿简单的家常便饭。

只是可惜,学医繁忙,他没能照顾好她的一日三餐。

如今再次提起,他也难免心底泛酸,余光打量着她的神色。

“那你妈妈……”漆诗玉问。

“放心,我跟她说了你厌生,她做完饭就走了。”祁京生解释,“现在上去还能吃口热乎的。”

她也不是那个意思,但他都这样说了,她只能顺势说下去,应了句“好”。

回到家里,客厅灯还亮着,餐桌上飘来饭菜香,祁京生随手把漆诗玉的帆布包挂在门后,催着她去洗手,自己则去挨个探着餐盘的温度:

”这个菜有点凉了,我用微波炉叮一下。”

微波炉工作的嗡鸣声响起,漆诗玉凭着上次的记忆找到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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