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露佩拉来说,美好的早晨通常开始于两个条件:一是睡到自然醒,二是账单有人付。
在落日镇的这个早晨,这两个条件都得到了满足。
她伸着懒腰,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全镇最昂贵的旅店大门。当她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庞然大物时,伸懒腰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一辆通体漆黑的马车停在她的眼前。
沉闷的哑光黑色木板厚实得吓人,没有丝毫修饰,在这阳光明媚的早晨显得格格不入,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皇兄,”露佩拉转头看向正站在马车旁整理手套的西里尔,“我们这是去屠龙,还是去押送重刑犯?这车看着简直像个移动的铁牢。”
虽然嘴上吐槽着,但出于赏金猎人的本能,她还是走上前,试探性地把手贴在了车厢壁上。
指尖触碰到木板的瞬间,一股奇异的阻滞感顺着皮肤传来。她体内的魔力流动仿佛遇到了一堵厚重的墙,瞬间变得迟缓起来。
“这是黑铁木?”她有些惊讶地回头。
“眼光不错。”
西里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既然要去那种危险的地方,我可不想呆在能被哥布林一个炼金瓶干扰的车里。这辆车水火不侵,隔绝魔力。光是这几块木板的造价,就足够买下你昨晚住的那家旅店十次。”
一旁的伊利安此时也走了过来,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罗盘,顶着黑眼圈看了露佩拉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不仅是黑铁木,我还在车身刻录了三重静默结界和物理反弹,除非是那头恶龙来喷火,不然没有任何人能攻破它。”
说到这里,法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普通人只会觉得这木头沉重,只有对魔力流动极其敏感的人,才能察觉到它的特性。殿下……您的感知力,比我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露佩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暴露了太多专业知识。
她立刻把手收回来,换上一副鉴赏艺术品的表情,夸张地感叹道:“哎呀,我姑且为了屠龙试炼学过法术,而且这木头摸起来感觉手感很贵。不愧是皇兄,选马车都这么有品味……”
这么有品味的木材要是能抠几块下来卖就好了。
露佩拉开始在心里换算一块黑铁木能买几瓶抑制剂。
西里尔冷哼一声,不想理会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率先踩着脚踏上了车。
“上车,别让你的废话耽误了行程。”
西里尔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主位,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露佩拉坐在他身边。
露佩拉假装没看见,一屁股坐在了离他一人远的地方,因为这里离小桌子近,等会儿可以吃东西。
西里尔看着她那副为了点吃的“六亲不认”的德行,轻轻叹了口气。他并没有发火,只是用一种看问题儿童的眼神看着她,点了点身旁的空位。
“我是会吃人吗?躲那么远。”
他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并没有多少威慑力的警告:“坐回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见露佩拉还在装傻充愣地盯着桌上的点心,西里尔无奈之下摇了摇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想要去够露佩拉的衣袖,把这个不听话的家伙像拎猫一样拎回自己身边。
一道雪白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两人中间。
“哎呀,抱歉抱歉,借过一下。”
路西恩带着一脸无辜的笑容,动作看似缓慢实则精准地插了进来。他那宽大的牧师袍袖摆看似不经意地拂过,刚好挡住了西里尔伸出的手。
西里尔看着那扫过来的衣摆,有些嫌恶地缩回了手。
就在这一秒钟里,路西恩已经大大方方地坐在了露佩拉和西里尔中间的空位上,彻底堵死了她被拽过去的可能性。
“呼……外面的风还真是有点大呢。”
牧师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过头,对着西里尔露出了一个圣洁的微笑:“殿下,您刚才想拿什么东西吗?需要我代劳吗?”
西里尔看了眼露佩拉,她已经开始吃桌上的蜂蜜烤杏仁了,全然没有在意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流汹涌,西里尔只能默默收回手。
还没等西里尔发作,车门口的光线又暗了一下。
紧接着上来的是伊利安。
这位大法师只是用挑剔的眼光扫视了一圈,最后掏出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垫在身下,一脸冷漠地坐在了车门旁的位置上,和所有人都隔开了一条无形的界限。
最后轮到凯恩。
这位高大的骑士本来已经翻身上马,正准备去队伍最前面开路。
“凯恩,下来。”
露佩拉咽下嘴里的杏仁,透过车窗冲他招了招手:“上车坐。”
凯恩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隔着窗户恭敬地低头:“殿下,属下骑马警戒就好,车里太……”
“你上次替我挡的那一下,手上的伤还没好全吧?”
露佩拉打断了他,她语气虽然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却很坚决:“外面风大,进来养着,万一你打起架来听不见我喊停怎么办?”
凯恩愣了一下。
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一只被主人突然摸了脑袋的大金毛,身后的隐形尾巴都要摇出残影了。
“是!多谢殿下关心!”
他立刻跳下马,动作利索得甚至带了点急切,抱着重剑喜滋滋地钻进了车厢,乖乖地坐在了伊利安对面的位置。
车门关上。
西里尔冷眼看着这一切,手里把玩着红茶杯的把手,发出一声冷哼:“你倒是会做顺水人情,怎么,我的马车现在成收容所了?”
“皇兄放心,”露佩拉笑嘻嘻地往嘴里丢了一颗杏仁,一脸精打细算的模样:“我这是在替你省医药费呢,万一他吹风发烧了,还得花钱买药,还得找人照顾,多不划算。”
说着,她又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凯恩,理直气壮地补充了一句:“再说了,真遇到危险,满血的骑士肯定比残血的能打,对吧?”
“是!属下定当全力以赴!”
凯恩用力点了点头,那种被主人需要的快乐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了。如果这时候露佩拉给他扔个球,他估计能立刻冲出去叼回来。
看着这副主慈臣孝的画面,西里尔移开了视线。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哒哒声。
这种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坐在角落里的伊利安一直在摆弄他手里那个坏掉的魔法罗盘,他一遍遍地擦拭着指针,眉头紧锁,周身散发着一种名为“我心情很差谁也别惹我”的低气压。
“哎呀,大法师阁下。”坐在中间的路西恩突然开口了。
他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旁边浑身低气压的伊利安,语气里充满了那种并不贴心的关切:“您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呢。怎么,昨晚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抓住那只小老鼠吗?看来对方很难缠啊。”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伊利安的雷点。
“如果你所谓的难缠是指卑鄙、无耻和下三滥的话。”
“那她确实是我见过的最难缠的罪犯。”
“她根本不懂什么叫魔法的优雅,她竟然用……”
伊利安似乎气得想拍桌子,但看了看这狭窄的空间,只能恨恨地捏紧了罗盘:“她竟然用纯物理手段暴力拆解了我的追踪核心,亏我教了她那么多法术,这种野蛮人简直就是魔法界的耻辱。”
“野蛮!粗俗!”
伊利安指着脚下坚固的车厢地板说道:“就像这辆车,虽然有最高级的魔力防御,但对那个女人来说根本没用。她根本不会去解法阵,她只会用那种粗鲁的物理手段,比如直接找个缝隙把地板撬开。”
露佩拉正把一颗杏仁塞进嘴里,而在桌子底下,她那只不安分的长筒靴尖,此刻正精准地卡在地板接缝的一颗铆钉上,并且已经试探性地往下压了压,试图测试这块名为黑铁木的昂贵木材到底有多硬。
听到伊利安的话,她的脚趾僵住了。
糟糕,职业习惯。
露佩拉面不改色地地把脚尖从那颗松动的铆钉上收了回来,然后端正坐姿,把脚藏进了裙摆深处。
“太可怕了。”
她一脸真诚地附和道,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个野蛮人的谴责:“怎么会有这么粗鲁的人?这可是黑铁木啊,谁会那么无聊去撬地板呢?简直是暴殄天物。”
小心老娘今晚就给你下泻药。
露佩拉用力嚼碎嘴里的杏仁,以此泄愤。
很快,那一小碟蜂蜜杏仁就被她的愤怒消灭得干干净净。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还在伊利安的法师袍上巡梭,似乎在寻找下泻药的最佳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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