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渊谧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方才漫不经心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抬眼看向拦在身前的蓝白，目光沉沉，没有立刻答话。
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安静了片刻。
“你没必要知道。”他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喜怒，“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蓝白背挺得笔直，她扬了扬头，没有半分退让。尽管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却不肯挪开半步，固执道：“我要知道。”
商渊谧看着她的脸，沉默了片刻，他的视线掠过她带着薄汗的脸，侧过脸看向一旁。
商渊谧轻轻呼出一口气：“有些东西，不是我想做，是本来就该走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你现在看到的，只是结果，不是我想杀他们，是他们都该死。”
蓝白眉头拧起，往前半步：“什么叫本该如此？那些人，到底做了什么事值得你让自己的手沾满鲜血！”
蓝白字字句句，振聋发聩，每个字都砸在商渊谧的心头，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该不该，从来不由你我判定。轮回反复，你迟早会明白，很多结局，从一开始就写好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落回蓝白身上，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今天打得不错。别把力气浪费在追问这件事上。以你现在的本事，还远不够走出这里。不想休息的话我们就继续。”
商渊谧说着，抬脚便要绕过蓝白，但蓝白却不肯就此罢休，她伸开双臂拦着路，不肯放他走。
“我不想听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商渊谧静静望着她，半晌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里裹着化不开的沉郁。
“你以为我是那种随心所欲，挥动手掌夺去别人性命的人？”
他上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重新漫上来，但蓝白没有丝毫退缩：“难道你不是吗？”她梗着脖子，等着商渊谧的解释。
“在你看不见的循环里，他们会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选择，催生同样的灾祸。留着，只会不断拖垮所有一切。”
蓝白心口一紧，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撕裂的伤口跟着扯动，尖锐的痛感窜上来，她却浑然不在意。
“那也不能由你来判定他们的生死。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不该直接被抹去。”
“机会？”商渊谧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凉薄：“你以为我没给吗？我给过了。一次，两次，无数次轮回里，我给过无数次。”
他抬了抬手，虚空里浮起细碎、模糊的光影碎片，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
“以前的他们，抓不住我给的机会。而现在，”
商渊谧顿了顿，看向蓝白的眼神带上了点狠厉：“是他们不配。”
蓝白盯着那些转瞬消散的影子，喉间猛地发紧。
她想起之前一次次落败、死亡，在轮回里反复挣扎的自己。她懂那种困在既定轨迹里的无力，可理解不等于认同。
“他们抓不抓得住是他们的事，但是你，不该背负这样的罪孽。”蓝白的声音很稳，但她说完便后悔了，不断懊悔着自己说出的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圣母。
但话已经说出了口，她只能继续道：“人各有命，你不该沾满鲜血地活着。”
商渊谧的目光凝在她脸上，静静看了她很久。
“果然，还是不一样。”
这句话落下，空气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他收回目光，侧过身，打算绕开拦在身前的她。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但暂时给不了你想要的答案。”
蓝白立刻横移一步，再次堵住他的去路，不肯退让。
“你答应我，不会再杀人。”
商渊谧没再和她多做争辩。
他抬起手臂，动作干脆利落，一掌精准落在蓝白肩头。
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撞过来。蓝白根本来不及稳住重心，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出去，重重摔在地面，旧伤被狠狠牵动，一阵刺痛席卷全身。
她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掌撑住身下冰凉的虚空，抬眼望向商渊谧。
商渊谧站在原地，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半分波澜。
“不要浪费时间了。”他的声音平静，不带火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有些真相是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的。与其现在浪费时间和精力在那群蝼蚁身上，不如想想出去之后怎么才能活着找到真相。”
蓝白撑在地上，肩骨还在阵阵发沉发麻，刚才那一记力道不狠，但却让她现在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只能抬着头，眼睁睁看着商渊谧转身走远。
商渊谧没有回头，背影挺拔孤冷，脚步不停地一步步消失在这片茫茫空白的意识空间深处。
周遭的气流缓缓平复，空荡荡的天地间，再次只剩下了蓝白一个人。
浑身的伤口隐隐抽痛，酸软的四肢几乎撑不住身体，蓝白死死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眼底憋着一股不肯散去的执拗与不甘。
她没认输，也没妥协。只是此刻的自己，太弱了。弱到拦不住他，问不出真相，连对峙的资格都不够。
蓝白缓缓蜷起手指，掌心攥出浅浅凉意，沉默地望着远方。
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肩膀还有些发颤。蓝白没再出声挽留，只是目光跟着商渊谧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融进这片空间朦胧的雾气里，再也分辨不出轮廓。
空旷的意识空间死寂一片，刚才两人缠斗在一起的余温彻底散尽，只剩冷风般的虚无裹着满身伤痕的蓝白独自一人。
她撑着微微发软的膝盖，肩头被商渊谧震开的位置依旧酸胀发麻，新旧交错的伤口隐隐作祟，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密的痛感。
蓝白一言不发，只是平视着商渊谧消失的方向，漆黑的眼底褪去了刚刚争执的执拗，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坚定。
她清清楚楚地认清了现实。刚才商渊谧随手一击，便能轻松地将自己击溃。
哪怕她已经比过往无数个轮回都要强，能扛住他二十分钟的猛攻，能找准破绽主动反击，可在商渊谧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拦不住他，探不破真相，所有的追问，所有的不服，都抵不过实力的差距。
蓝白抬手，轻轻拂去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土，她静静伫立在原地，复盘着刚才所有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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